她站在高处,月光照在她身上,刀尖朝下,整个人像一尊从月宫里走出来的夜叉。
现在还在这儿叫嚣?现在还指着她骂?这老头是真不怕死啊?
洛德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邦边站在铁轨上,火车“呜呜”地开过来,他不但不躲,还冲着火车挥舞拳头。
火车头都不敢这么玩。
这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到洛德差点笑出声来。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涌上来一句“老头你是不是活腻了”。
突然听到奥利维雅开口了,他的嘴巴又闭上了。
“话说,”她扭头看向洛德,脖子转过来,月光在她的侧脸上流动,从颧骨滑到下巴。
她的动作很自然,好像邦边的叫骂完全不存在,好像周围那上百号目瞪口呆的a级不存在。
好像头顶那轮明月才是唯一值得她关注的东西。
红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好奇,那好奇很淡,但在她那双永远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已经算是相当明显了。
“你真的把你姐喊来了?”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头微微歪了一下,那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冷冽。
多了几分……怎么说呢,像是普通女孩在问男朋友“你真的给我买了那款包吗”时的表情。
洛德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张开又闭上。
然后笑了,那笑容来得突然,嘴角往上一翘,翘出一个痞里痞气的弧度。
露出一排白牙,眼角挤出几道浅浅的笑纹。
那笑容很欠揍,带着一种“你猜”的狡黠——
不是那种恶意的狡黠,是那种“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但我不能提前告诉你”的、孩子气的狡黠。
“没有。”他说,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甚至还左右看了看,确认邦边没有凑过来偷听。
那动作夸张得很,明明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能听到他们说话,他还故意装出一副“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的样子。
“逗那几个货玩呢。我还打算给我姐个惊喜,提前喊过来算什么惊喜?”
他说“惊喜”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个精心准备了礼物、迫不及待想看到收礼人表情的孩子。
他确实准备了惊喜——他回来了,这件事本身对希雅来说就是最大的惊喜。
他不想用通讯器提前通知,不想让任何人转告。
他要亲自站在希雅面前,看她那双永远带着不耐烦的眼睛里,闪过那一瞬间的震惊和喜悦。
奥利维雅听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弧度很小,小到只有洛德能看出来——因为他在盯着她的嘴角看。
嘴角的肌肉微微收紧,往上提了几毫米,然后又放松了。
那笑意很淡,但确实存在。她懂了。
洛德想给他姐一个惊喜,就像他想给她惊喜一样。
这个笨蛋,对在乎的人,永远都是这一招——突然出现,然后笑嘻嘻地问“想我了没”。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
邦边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那里,举着拐杖的手悬在半空中,指着奥利维雅的那只手也忘了收回来。
眼球停止了转动,浑浊的瞳孔定在眼眶中央。嘴巴张着,保持着刚才骂人的口型——嘴唇往前噘着,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
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他愣住的时间很长,长到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是不是突发脑淤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