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浊的眼睛转了转,眼珠子在眼眶里缓缓移动,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似乎在思考凯撒的话,在权衡利弊,在计算得失。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笃、笃、笃”。
那敲击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斗兽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像是在计算什么——s级的价值是多少?黑执事庇护的价值是多少?失去这一切的损失是多少?
那个拐杖掉地上的老头子,也不再抖了,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那双手刚才还握着拐杖,现在空空如也。
他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好几次。
手指屈伸着,像是在抓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也在想凯撒说的那些话。
那个藏在椅子下面的老头子,慢慢爬出来。
动作很慢,很笨拙——先是一条腿伸出来,白色的袜子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然后是另一条腿,随后是屁股,慢慢地从椅子底下蹭出来。
最后双手撑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一团被揉过的纸,头发也乱了,几缕白发翘着,看起来狼狈得很。
他还在偷偷地用手整理头发,手指当梳子,把那些翘起来的白发往下压。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但那手抖得太厉害了,刚压下去一缕,另一缕又翘起来了。
重新坐好,低着头不说话,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
凯撒看向曾祖父。老人家缩在角落里,双手还保持着投降的姿势——举过肩膀,手掌朝前,五指张开。
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凯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老人家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
那两片薄薄的、干枯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几颗稀疏的牙齿。
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什么都没说。”
那声音颤巍巍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脆弱感。
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像是在问“对吧?我确实什么都没说吧?”。
老人家说完,又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快陷进椅子里了。
椅背很高,他的身体很小,像是要被椅子吞没了。
凯撒点点头,那头点得很用力,下巴往下一压,然后抬起来。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曾祖父确实什么都没说,从头到尾都没说。
在这帮老冻肉里,他是唯一一个真正“什么都没说”的人。
然后转身,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向高处的奥利维雅。
声音在斗兽场里回荡,从地面传到穹顶,从穹顶反弹下来:
“二小姐!他们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破事了!你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