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型方正,皮肤有点黑,大概是常年在外跑晒的。
穿着格子衬衫,红黑格子的,洗了很多次,颜色有点发白了。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不算粗壮但结实的小臂。
头发有点乱,几缕翘着,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直没睡。
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搭在方向盘下缘,手指松松地握着,力道刚好能控制方向。
一手搭在车窗上,左胳膊肘搁在窗框上,小臂伸出去,手掌张开,感受着风从指缝间流过的触感。
嘴里哼着不太准的小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那调子不知道是哪首歌的,大概是某部电视剧的主题曲,或者是他自己编的。
每一个音符都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跑调跑得厉害。
那调子跑得厉害,东南西北都有,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在音阶上乱撞。高音上不去,他会自动降一个调;低音下不来,他会自动升一个调。
结果就是整首歌被他哼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完全没有规律的音高曲线。
但他自己觉得挺好听。
他哼着哼着,还跟着节奏点着头,下巴一上一下的,像是一只啄食的鸡。显得很开心。
五年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数字。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公司,晚上不知道几点下班。
周末经常加班,节假日也经常被叫回去。
他在这破公司干了五年,从来没有休过一个完整的年假。
每年申请,每年都被驳回,理由永远是“人手不足”“项目紧要”“下次一定”。
今年终于批了!
天知道他是怎么磨下来的——填了三次申请表,找了两次部门主管。
最后还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长邮件,列举了他五年来从未休假的“丰功伟绩”,才终于换来了这个“同意”的章。
年假!五天!整整五天!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看错了。
五天,不是两天,不是三天,是五天。
虽然扣工资,但好歹能歇着了。
那点工资,扣就扣吧,他认了。
他需要休息,他的身体、他的大脑、他被工作折磨了五年的灵魂,都需要休息。
他计划好了,脑子里有一个详细的、精确到小时的行程表。
先去乡下看老妈——给她买她爱吃的那家点心,陪她吃顿饭,听她唠叨。
然后去海边玩两天——订一间能看到海的民宿,早上看日出,白天在沙滩上躺着,晚上听海浪。
最后在家躺一天——什么都不干,就躺着,看电视,叫外卖,发呆。
完美!
他越想越美,嘴里的调子哼得更欢了。
那调子从“噔噔噔”变成了某种更激昂的旋律,大概是某首革命歌曲或者运动会的进行曲。
他的头点得更用力了,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
脚在油门上也跟着节奏轻轻点着,车子的速度随着他的节奏一快一慢,一快一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