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像两根强力的弹簧,卸掉了所有的冲击力。
他站起来,膝盖从弯曲变成挺直。身体晃都没晃一下,稳得像是一根钉进地里的木桩。
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手掌在衣服上“啪啪”拍了几下。
其实没沾多少草屑,就几片碎叶子,被他拍掉了。
更多的草屑还在地上,被他的落地砸出来的。
直升机在他头顶盘旋了一下。那盘旋是一圈,机头绕着他转了一个完整的圆。
飞行员大概是在确认他安全落地了。
洛德抬起头,朝直升机挥了挥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直升机的机头上下点了点——那是飞行员在回应他。
然后升空,机头扬起,机身开始爬升。
转向,机头偏转,对准了来时的方向。
消失在夜色里。
直升机的轮廓越来越小,从一只大鸟变成一只小鸟,从一只小鸟变成一只蚊子。
最后变成一个闪烁的光点,融入了那片无边的黑暗。
旋翼的轰鸣声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从“轰隆隆”变成“嗡嗡嗡”,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天地间恢复了安静——那种草原独有的、辽阔的、充满细碎声音的安静。
洛德站在原地,感受着草原的风。
直升机走了之后,风反而显得更大了。
刚才有旋翼的气流干扰,风向是乱的,一会儿东一会儿西。
现在那些干扰消失了,风恢复了它本来的方向——从北边吹来,带着远方山脉的凉意。
那风挺大,大概有四五级的样子,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布料拍打着他的身体,一下一下的。
然后他愣住了。
“……操。”
那一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千言万语的懊恼。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草原上,那一声“操”居然传出去挺远,撞到远处的山坡上,又弹回来,变成一个模糊的回声——
“……操……操……操……”,越来越弱,最后被风声吞没。
他忘了问方向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草原上,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不知道东南西北,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个方向。
他知道距离——12公里。
但他不知道往哪走。12公里半径的圆,面积是多大来着?
他数学不好,算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一个巨大的范围。
如果他选错了方向,可能会越走越远,走到天亮都到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远去的直升机。脖子仰得高高的,下巴都快和地面平行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拢在嘴边,形成一个临时的扩音器,大声吼道。
“妈的方向——!!”
“方向”两个字拖得特别长,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飞行员的脑子里。
那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方向——方向——方向——”,一声比一声弱,像是什么古老的呼唤。
但直升机的轰鸣声太大了,那轰鸣声虽然越来越远,但依然存在,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他的声音挡了回去。飞行员根本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