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舒得很长,很长。
从肺的底部开始,经过气管,经过喉咙,从微微张开的嘴唇间泄出来,发出“呼——”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了好几秒,像是把这几年的憋屈都吐了出来。
把那些合成肉的味道,把那些虚伪的笑容,把那些冰冷的钢铁建筑,把那些孤独的夜晚,全都吐出来了。
他的肚子鼓得像个球。
把衣服都撑起来了,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圆滚滚的弧度。像是怀了四五个月的身孕。
他拍了拍肚子,手掌落在鼓起的肚皮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那声音很实,说明里面装满了东西,没有空腔。
但他脸上那种满足的表情,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满足,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畅快,是一种“我终于吃到了”的圆满。
眉毛完全舒展开了,额头上那些细小的皱纹都消失了。
眼睛眯着,眼缝里亮着柔和的光。
嘴角翘着一个满足的弧度,那弧度不大,但很稳,像是凝固在脸上了。
整张脸都在发光——不是油光,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精神层面的光。
伴随着神血沸腾,胃酸开始……不,严格意义上,神血开始侵入胃里。
无穷无尽的血肉沿着这些还没有开始消化的肉片,疯狂的蚕食消化能量能量。
不光是胃里全是上下食道小肠,大肠无论消化了多少无穷无尽的血肉,在身体的内脏不断的生长盘缩侵蚀。
“舒服。”
他说。
那两个字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自己飘出来的。
他拍了拍肚子,又拍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
那声音比刚才那一声稍微空了一点,就这笑话能力,简直恐怖。
虽然比直接操纵血肉消化要慢上很多吧,但是自己还不至于变得到当众变成血肉怪物,然后把自己给吞了。
我把我自己吃了,然后又把自己生出来,这种离谱,是不可能的!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活得像个人了”的感慨。
他在帝国过的那些日子——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万人之上——在他嘴里,都不算“人过的日子”。
人过的日子,就是坐在简陋的火锅店里,用歪歪扭扭的塑料桌椅。
吃真正的肉,喝温吞的啤酒,听隔壁桌的汉子划拳吹牛,被兄弟怼,然后怼回去。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一用力,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下,“咯吱”一声。他绕过桌子,走到洛德身边。拍了拍洛德的肩膀。
那手很重,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洛德感觉到。
手掌在洛德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走吧。”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该走了”的平静。
他看了看门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也消失了,变成了深蓝色。
星星开始亮起来了,一颗两颗三颗,很快布满了整个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