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播放。
会不会生气?
——她等了他七年,结果他一回来,不是第一时间去找她,而是先吃了一顿两头牛的火锅。
她要是知道这个,大概会气得想打他。会不会不理他?
——她大概攒了无数的话想对他说。
但也可能,攒了太多的话,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
会不会——已经忘了他?
——这个念头最可怕。
这么长的岁月足够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他知道不会,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每一个念头都带着钩子,勾住他的神经,拉得生疼。
顾三秋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认识洛德太久了,久到能从洛德脸上最细微的变化里读出他的情绪。
他看到洛德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里那道浅浅的竖纹又出现了。
他看到洛德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看到洛德的眼睛里有一种游移不定的光——那是心里有事时的眼神。
他走过来,几步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拍了拍洛德的肩膀。
那手很重,拍得洛德肩膀都疼,骨头都被震了一下。
但也让他清醒了一点——疼痛是一种很好的锚,能把飘忽的思绪拉回现实。
“放心。”
顾三秋说。
声音很稳,稳得像是一块礁石。
旋翼的风在吹,噪音在响,但他的声音稳稳地落进洛德的耳朵里,不受任何干扰。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洛德,瞳孔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等了你七年。”
他说“七年”的时候,语气加重了。
不是随便说说,是把这个数字当成一个证据、一个承诺、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砸出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洛德面前晃了晃。
“七年,不是七天,不是七个月,是七年。”
他重复道。
每一个时间单位都咬得很重。
“七天”——一段短暂的分离,可能只是出差。
“七个月”——一段较长的分离,可能会想念,但还不至于刻骨铭心。
“七年”——一段漫长的、足以改变一个人的、足以让很多人放弃的分离。
他把这三个时间单位并列在一起,像三把尺子,量出了“七年”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