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眼泪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进他的头发里,流进他的眉毛里。
那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除了血腥味之外的味道——那种他书房里的味道,旧书、墨水、还有一点点檀香。
近到能把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让那些眼泪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她以前从来不敢离他这么近。
那段距离一直在那里,她以为是他设的,现在才知道,是她自己也在守着。
她也在怕,也在等,也在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
现在她跨过来了,用她的眼泪,用她的拥抱,用她这最后的一次靠近。
也是最后一次。
她抱着他,跪在那块墓碑前。夕阳在她身后沉下去,最后一道光从树冠的缝隙里射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光是橙红色的,暖的,把他们两个人笼罩在一起。
他的金发在那光里重新亮了起来,她的紫发也在那光里变成了某种温暖的紫色。
玫瑰的花瓣被风吹落,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身上。
紫罗兰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那幅画面太像一幅画了——圣母怜子。
那个姿势,那个抱着死去之人的姿势,那个低着头、把脸贴在死者额头上的姿势。
只不过那个被抱着的,是个罪人,是个怪物,是个杀了无数人的刽子手。
也是个英雄。
也是个傻子。
也是个为了一个承诺活了四百年的痴情人。
他救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
他背了四百年的罪,也背了四百年的爱。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变成了盾牌,变成了任何需要他变成的东西。
最后他变回了自己,变回了那个少年,变回了她的查拉特。
丁无痕站在远处,没有走过去。
他靠在一棵树上,那棵树的树皮很粗糙,硌着他的后背。
他的一条腿曲着,脚踩在树干上,另一条腿伸直。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夹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草茎,叼在嘴里。
草茎的汁液是苦的,那种苦味在他的舌头上蔓延开来。他没有吐掉,就那么叼着。
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那块墓碑,看见那个跪在地上的紫发少女,看见她怀里抱着的那具尸体。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他所站的地方一直延伸到密林边缘。
那个紫发少女跪在墓碑前,怀里抱着主教的尸体。
她的紫发散开了,铺在她的背上,铺在他的身上。
她的脸贴在他的额头上,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在哭,但没有声音。
只有肩膀的颤抖,和那些滴在他脸上的眼泪。
夕阳在她身后沉下去,把一切都染成血红色。
她的紫发变成了红紫色,他的金发变成了橙金色,那些玫瑰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红。
那幅画面太像一幅画了——圣母怜子。
现在的文明没有这个雕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毁掉的,也就只有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