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从未有过一个好父亲,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只能站在那段距离的另一边,远远地看着她,用他唯一会的方式——
给她最好的武器,给她最难的战斗,让她变得强大,让她能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下去。
那就是他爱她的方式。
笨拙的,沉默的,隔着一段他永远不知道怎么跨过的距离。
她抱起他的身体。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去,把他从石碑上扶起来。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强者。
那些肌肉,那些骨骼,那些曾经握着剑、签署过无数份协议、扛起过整个世界的部分,现在轻得像是一束干草。
她把他抱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金发蹭着她的脸颊,那些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头发很硬,扎得她皮肤发疼。
她不在乎。
那些伤口触目惊心——胸口的贯穿伤,从前面能看到后面。
边缘的组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那些血还在流,虽然已经流得很慢了,但还没有完全停止。
它们从他的胸口渗出来,染红了她的衣服,染红了她的手。
那些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右臂的肘部,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戳破了皮肤,露在外面。
小腿上的骨头也从那道长长的伤口里露出来,上面有石头的划痕。
她的手指碰到那些骨头的时候,那触感是冰凉的,粗糙的。
那是他身体最深处的部分,现在露在外面,被风吹着,被她的手指触碰着。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抱着他,像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
他比她高大得多,但此刻在她的怀里,他蜷缩着,像是一个终于可以把自己缩起来、不用再撑着的孩子。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合上他那还睁着的眼睛。
那只眼睛还睁着,那只没有被子弹穿过的眼睛。
瞳孔已经放大了,占据了大部分虹膜的位置,像是在努力吸收最后一点光。
她把手掌覆在他的眼睛上,轻轻往下抹。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掌心,痒痒的。
她把手拿开的时候,那只眼睛已经合上了。现在他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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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大人……”她喊他,声音在颤抖。
那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出来,经过她咬紧的牙关,变成了一种破碎的、含混的气音。
她喊了很多遍,每一次都以为他会睁开眼睛,像以前一样,用那种优雅的语气说“怎么了,杜兰达尔?”或者是“战士不应该哭泣。”他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还有温度——她抱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胸口还有一点点余温。
那是他身体深处最后残留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把手掌贴在他的胸口,想要把那些温度留住,但它们从她的指缝间漏走了。
没有心跳了。
她的手掌贴在那里,贴了很久,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只有寂静。那颗跳了四百年的心脏,终于停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的额头是凉的,皮肤上有干涸的血迹,硬邦邦的。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额头上,滴在那些血迹上,把那些干涸的血重新润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