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愣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他给了她名字——杜兰达尔。
那是一个传说里的剑的名字,他喜欢那名字。
给了她力量,他把自己会的所有战斗技巧都教给了她。
自己也许把这位姑娘当做战刃,但是真的只是战刃吗?自己很清楚。
她学得很快,快得惊人。
她的身体像是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着他教给她的一切。
给了她一切——最好的武器,最好的训练,最好的战场。
却没有给她父爱。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做父亲。
他自己从未有过一个好父亲,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他以为给她最好的东西就够了,以为让她变得强大就够了,以为让她能够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下去就够了。
他不知道她需要的不是那些。她需要的是他在她做噩梦的时候坐在床边,告诉她没事的。
需要的是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一笔一划地。
需要的是他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架他自己刻的木飞机。
他不知道怎么做这些事。
他只会微笑,只会下达命令,只会签署协议。
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把最好的武器给她,把最难的战斗交给她,把最危险的战场送给她。
他希望她能成长,能强大,能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下去。
他做到了吗?
他不知道。
第一百五十二步。
他想起卡梅琳。
那个年轻的秘书,那个每次传递死亡协议都会颤抖的女孩。
她的手指很长,很白,很适合弹钢琴。
但她没有钢琴可弹,她只能把那些死亡协议递给他。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文件夹,手指在微微发抖。
文件夹里是他要签署的协议,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每一次递给他之前,她都会犹豫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是主教,他察觉得到。
她会在递出文件夹的那一刻,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抓住什么。
然后她松开手,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退后一步,低下头。
他拿起笔,签下名字,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又在发抖。
她转过身,走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
很小,很轻,但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