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也许是哭那些死去的,也许是哭那些活着的,也许是哭自己。
哭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围墙,哭那架再也飞不回来的木飞机,哭那个再也不会从围墙上跳下来的紫色身影。
他学会了笑。
那种永远挂在脸上的、优雅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在镜子前练了很久,练到那个微笑可以像面具一样随时戴上随时摘下。
嘴角翘起的角度,刚好十五度。
眼睛眯起的程度,刚好让眼角出现两条细纹,但不能更多。
脸颊的肌肉,微微收紧,但不能显得僵硬。
那个微笑像一面盾牌,把所有的问题都挡在外面。
“主教大人,您为什么要放弃我的家乡?”微笑。
“主教大人,那些死去的人,您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微笑。
“主教大人,您还是人吗?”微笑。
“你个杂碎,神州掀起战争的时候,还在笑?!”微笑。
那微笑也像一堵墙,把他自己和世界隔开。
和四百年前的那堵墙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被关在墙里面,现在他是自己走进墙里面,把门关上,把钥匙吞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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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堵墙的这边,微笑着,签署死亡协议,微笑着,把成千上万的人推向毁灭,微笑着,在深夜里独自流泪。
第一百三十七步。
他想起杜兰达尔。
那个紫发少女,他的养女。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尸堆上,身上全是血,眼睛是空的。
那种空不是平静的空,是把所有东西都掏走之后剩下的空。
像是一间被搬空了的房间,只剩下四面白墙,和地上的灰尘。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小小的雕像。
紫色的头发垂在脸的两侧,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叫她,她没有反应。
他走上尸堆,那些尸体在他脚下软塌塌的,像是踩在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上。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她的头发撩开。
她的脸上有血,有泥土,有泪痕。
她大概哭过,但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两道浅色的痕迹。
她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把她带回去了。
给她吃的,她吃得很慢,很小心。
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确认那些食物是真的,不是在骗她。
给她住的,她缩在角落里,不敢躺在床上。
床太软了,太安全了,安全到她不相信。
她在地上睡了好几天,直到有一天夜里,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