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骨头已经化成了泥土的一部分,那些钙质被树根吸收,变成了树叶和树枝的一部分。
她的血肉已经滋养了那些树的根,那些树长得那么高,那么大,有一部分是因为她。
她等了他那么多的岁月,从春天等到冬天,从冬天等到春天。
那些树从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那些草枯了又绿,绿了又枯,三百七十次。
她一直躺在那里,听着地面上的声音。
听见他的脚步声每年来一次,听见他在墓碑前沉默,听见他离开时脚步的沉重。
但她从来没有催促过他,只是在等。
现在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他正走向她,一步一步地,用他最后的力气。
那轻易跨过的密林,对于健康时的他来说,只需要走几分多钟。
现在他走了很久,很久。
也许要走上几分钟,也许要走上十几分钟。
但她已经等了几百年,不在乎多等这几分钟。
丁无痕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刀。
风又起来了。
这一次的风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风是从草地上吹过来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这次的风是从密林里吹出来的,带着树叶和阴影的气息。
那风穿过那些树干,穿过那些树冠,穿过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吹到他脸上。
查拉特就这样离开了他的山洞,热烈而坚强,像一个从黑暗的深渊中升起的黎明。
那风很凉,比刚才更凉,因为它是从密林深处来的,那里阳光照不到,温度更低。
那凉意贴在他的皮肤上,钻进他脸上那些干涸的血迹的裂缝里。
那风吹在他眼眶里的那层水膜上,让那些泪水变得更凉。
那凉意刺激着他的眼球,让他的眼睛本能地想要闭上。
但他没有闭,他还在看着那片密林。
他看见密林深处,有一点东西在动。那是什么?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那点东西很小,很模糊,几乎要被那些树干的黑色完全吞没。
但他看见了。
那是一只手,一只从一棵树后面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在密林的阴影里格外显眼。
它扶住了那棵树干,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收紧。
那些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弯曲,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借力。
然后是一个肩膀,那肩膀从树后面露出来,上面全是血和泥土。
然后是半个身体,那身体弯着,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是另一只手,那只手捂着胸口,手指缝里有东西在往下滴。
然后是一张脸,那张脸从树后面转过来,向着密林更深处。
那个背影还没有倒下。
他还在走。
丁无痕看见那个背影又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