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官道走了约莫半天,日头往西斜的时候,前面出现了岔路口。
一条路直通向西,是往龙虎山去的官路,另一条往南拐,蜿蜒着钻进一片绿树掩映的村庄。
王也停下脚步,抬手搭在眉骨上往南边望了望,转头看向身边的张正道:“老张,前面是我家里人在乡下买的房子,说是体验生活。顺道进去歇脚住一晚?总比赶夜路住路边破庙强。”
张正道脚步顿了半秒,目光扫了一眼南边村口的老槐树,微微颔首:“嗯。”
声音不大,算是同意了。
“太好了!”龚庆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瞬间精神了不少。
这大半天走下来,脚底板都快磨起泡了,本来还以为今晚要摸黑赶路,找个路边的破山神庙凑合一宿。
没想到能去人家里住,有热饭吃有热炕睡,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他赶紧紧了紧背上的包袱,快步跟上来,脸上笑开了花:“那是不是意味着今天不用赶路了?”
“至少不用住路边。”
王也斜他一眼,“怎么,还想连夜赶回龙虎山啊?”
“那不能。”龚庆赶紧摇头,“有热饭热炕谁住外面啊。那挺好,挺好。”
无忧跟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村庄的方向,没说话,脚步却也快了半步。
四人顺着小路往南走,没走多久就进了村。
正是傍晚饭点,家家户户烟囱都飘着炊烟,混着柴火味和饭菜香,飘得满村都是。
路边跑着追狗的半大孩子,看见生人就停下来,睁着眼睛瞅,瞅完了又嘻嘻哈哈地跑开。
王也家在村子最东头,独门独院的土坯墙,院子里栽着棵老枣树,枝桠伸出院墙外,挂着稀稀拉拉的青枣。
墙头上晒着一排金黄的玉米棒子,一串红辣椒挂在门檐下,红得晃眼。
王也母亲正蹲在院子里搓玉米,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先是看见儿子,眼睛一亮,再看见他身后的张正道,赶紧站起身,在围裙上搓了搓手,迎了出来。
“哎呀,也儿你怎么来这里了?张道长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热情得不行,上前两步就来接张正道手里的东西,“上次来就匆匆忙忙的,这次可得多住两天!”
“婶儿,不用忙。”张正道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不忙不忙!”王也母亲笑得合不拢嘴,转头朝屋里喊,“老头子!儿子回来了,还有张道长!赶紧烧火做饭,多弄俩菜!”
屋里应声传来王也父亲的声音,叼着烟袋走出来,看见张正道,赶紧把烟袋锅在墙根上磕了磕,笑着招手:“张道长,稀客啊!快进屋坐,喝碗茶。”
一边说一边就张罗着搬凳子,又喊着让隔壁的大丫过来帮忙收拾客房,忙得脚不沾地。
龚庆跟着进院子,左右打量了一圈,凑到王也身边小声嘀咕:“你们家每次待客都这么周到啊?跟招待贵客似的。”
“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王也瞥他一眼。
“啊?有吗?”龚庆挠挠头,“上次我光顾着吃了,没注意。”
“那这次你注意点。”王也说着,先进屋给张正道倒茶。
堂屋里摆着八仙桌,擦得锃亮。
众人坐下,王也父亲陪着说话,问路上是不是顺利,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张正道端着茶碗,偶尔应一声“还好”“不麻烦”,话不多,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龚庆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四处瞟。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年画,条案上摆着茶壶茶碗,墙角堆着半袋粮食,处处都透着踏踏实实的烟火气。
跟纳森岛那种阴森森的地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