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白亮亮的,照着他榻前那块砖面上的浅浅痕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几道细细的刮痕,
像是被什么工具的刃口蹭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他睡着了。
。。。。。。
开皇八年秋天,诏书到了并州。
那天杨广正在后院的练武场上拉弓。
弓是新的,牛角弓,比以前的硬一些,
他拉满的时候能感觉到弓臂在手中微微震颤着,弦绷紧了像一根铁线。
他正在瞄准八十步外的靶子,箭在弦上搭着,
忽然听见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从廊道那头跑过来,
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凌乱的扑扑声。
杨广没有回头,手指还在弦上搭着。
“殿下,长安来的诏书。”
内侍喘着气说。
杨广把弓放下来了。
他把箭从弦上摘下来插回箭囊里,
把弓递给了旁边的侍从,然后转身往前院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他听得出自己走在廊道上的脚步声跟平时的节奏不太一样,每一步落下去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些。
他走到前厅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那卷黄绫诏书搁在案上,
旁边站着传诏的使者和并州总管府的几位属官。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走进前厅,在诏书面前站定了。
使者展开诏书念了一遍。
杨广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进耳朵里,
晋王广,行军元帅,统率诸军,南平陈室。
他垂着手站在案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诏书念完之后他伸手接了过来,卷好,搁在案角。
“臣领旨。”
那天下午,晋王府上下都动起来了。
有人在整理文牒,有人在清点军械,
有人在前厅的地面上铺开了一整张南方地形图,用朱笔标注着陈朝的城池和关隘。
杨广站在那张地图前面看了整整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