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工具箱往偏殿门口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扇窗我修过好几回,”
“你小时候刻的那个字我没看全,但我知道那是什么字。”
“你写的是世,对不对?”
身后没有声音。
他等了几息,听见暗影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应答,
像一根细线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对。”
张卫国拎着工具箱走出了偏殿。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
院子里的青砖地面只剩一层墨蓝色的暗光。
他沿着廊道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工具箱里的工具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一下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偏殿的门还半敞着,门缝里透不出光来,里面是黑沉沉的一团暗。
他转回头继续走了。
他走出翠微宫的侧门之后沿着官道走了很远,
走到路边的树木从庭院里的花木变成了乡野间的槐树和榆树。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把路面照得白亮亮的。
他走了一段之后蹲在路边把工具箱搁在膝盖上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刨子、凿子、锯子、砂纸、磨刀石都在。
那卷纸也在,贴着侧壁的内侧放着。
他伸手按了一下纸卷的顶端,感觉到纸页被压紧之后微微鼓起的那一层弹性。
他合上盖子站起来继续走了。
他走了很远。
远到翠微宫的灯火在身后只剩一粒微小的亮斑嵌在夜色里,
像一颗被钉在暗布上的铜钉。
他的工具箱在手里晃着,里面的东西随着他的步伐一声一声地响着,
在空旷的官道上像一小串被人慢慢数着的珠子,
笃、笃、笃,
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远。
风从北边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拢了一下领口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慢慢地说着,没有什么人听见,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扇窗还在不在,我不知道。”
“但那道刻痕还在不在,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