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正月,魏征病重。
李世民是正月初八得到的消息。
那天他刚散了早朝,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天。
天阴着,云层压得低低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了一股干冷的气息。
他正准备回暖阁,一个内侍匆匆从东边跑来,到他面前跪了下去。
“陛下,魏大人府上传来的消息。”
“魏大人病得重了,太医说,可能。。。。。。”
内侍没有说完。
尾音断在喉咙里,像一根麻绳被刀割到了最后一缕纤维,
绷了一下没有断开,但也没有接续下去。
李世民站在廊下没有动。
风把他袍角掀起来又放下,他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内侍的后脑勺,
看了几息才开口说了两个字:
“备马。”
他骑到魏征府上的时候刚过巳时。
天还是阴的,日光被厚云层挡得严严实实的,
整个院子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冷光里。
院门开着,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两个人,是魏征府上的家人,
看见李世民来了慌忙往两边退让。
李世民下了马,把缰绳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侍从,抬脚跨进了门槛。
院子不大,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的,
墙角种了一排冬青,叶子被冬天冻得发暗发硬。
正屋的门关着,门帘垂下来,
帘子布是深蓝色的,边角洗得发白了。
他在正屋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掀帘子走了进去。
屋里有一股浓重的药味,苦的、涩的,混着炭火和旧棉被的气味。
光线暗,窗子关着,只有一盏油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
火苗被门帘掀起时带进来的风吹得歪了一下又正了回来。
魏征躺在床榻上,盖着一条旧棉被,
被面上有几处补丁,针脚密实。
他的脸瘦了许多,两颊塌进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眼窝深陷,下颌的骨头轮廓在薄薄的皮肤底下格外分明。
他正睁着眼看着屋顶的方向,
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
他看了李世民几息,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一条干裂的河床上某一道裂缝微微撑开了一点点。
“陛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