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木架前面站了很久。
太阳从廊檐的缝隙里移过去,把他面前的影子从短变长又变短。
他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微微蜷着保持着拢住什么东西的姿势。
他后来走回屋里的时候经过廊道拐角,
看见一张旧书案搁在墙根底下,案面上摊着一卷散开的纸,
纸上画着关中各州县的水利渠口分布图,
用朱笔标了几处需要疏浚的位置。
他站在案前看了一会儿那张图,没有碰它。
那天下午他在暖阁里坐着批奏章,
批了几页之后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闭着眼的时候又感觉到了那只鹞子搭在他手腕上的爪子。
轻轻的,指爪没有收紧,就搭在那里,
像一个很小的重量被搁在了他前臂的内侧。
他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什么也没有。
窗外的天光已经从东暖阁的窗纸外面透进来了一层暗下去的暖色,黄昏了。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走到廊下木架前面。
鹞子还在那里,已经缩起一只脚蹲在栖木上,
闭着眼正在打盹。
它听见脚步声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了看他,又合上了。
李世民站在它前面看了它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当天夜里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旧书。
他翻了半页就停了,目光落在纸面上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想起上午魏征说话的时候换气的那一瞬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往下扫了一瞬。那个下移的角度他记住了。
魏征看见了。
魏征看见了袖子里鼓起的那一截。魏征继续说了下去。
他合上书搁在案角。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灯苗吹得晃了一下。
他伸手护了一下灯,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得更严了一些。
关上的那一瞬他听见窗框合拢时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是木头和木头之间贴合严实了的声音。
他听着那一声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