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一堆被整理过的碎木料码放在路边,
长短一致,断口朝同一个方向。旁边没有蹲着的人。
工具箱也不在。
他勒住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日光正在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漫上来,
把那些码好的碎木料照成一排齐整的浅黄色轮廓。
每一根都一样长,粗细也差不多,像是被什么人拿尺子量过之后才搁在那里的。
他弯腰看了一眼,碎木料旁边还搁着一小截没用完的麻绳,
盘成一个小圈,压在碎木料的最上面,怕被风吹走。
他直起腰来,夹了一下马腹,马继续往前走了。
他走出几步之后偏头又看了一眼那排碎木料。
麻绳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像一根刚刚被盘好的线,等人来拿。
然后他转回头,策马沿着官道往洛阳方向驰去了。
洛阳的王世充还在等着,他得去收那最后一座城。
身后的虎牢关在晨光里慢慢变小了,灰扑扑的轮廓缩在平原的边缘,
像一块被晒干了的泥巴。
关墙上的旗帜还在翻着,但没有人在墙头了。
他骑在马上想,那个人还在。
打完一仗修一仗的东西,然后背着工具箱跟着他走到下一仗的地方去。
从武功到长安,从长安到浅水原,从浅水原到柏壁,从柏壁到虎牢关。
一路上他修的东西,马棚的食槽、书房的榫头、帐篷的撑杆、车轮的毂、云梯的横木。
撑住了他走过的每一条路。路不坏,人才走得远。
他夹了一下马腹,马加快了步子,
蹄铁踩在官道干硬的土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晨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
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前方的路面上,随着马背的颠簸一伸一缩地动着。
远处洛阳城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了,灰白色的城墙在晨雾里浮着,
像一块还没有完全化开的旧冰。
他朝那个方向驰过去了。
身后那座刚刚打完仗的平原在晨光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尘埃落定了,风小了,草尖上的露水被日头晒干了。
散落在战场上的木料被人收拢起来码好了,用麻绳盘着,等着下一个修东西的人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