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工具箱搁在脚边,盖子敞着。
他的动作很慢,不急,每一样东西拿起来看一眼,能用的搁在一边,不能用的堆在另一堆。
李世民骑在马上看着那个人蹲在那儿收拾东西。
周围有传令兵跑过,有伤兵被人架着走过,有人在远处喊话,
马蹄声断断续续地从各个方向传来。
那个人没有抬头。他拣完了一堆碎木料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然后蹲回去继续拣。
那个动作跟武功别馆马棚里修食槽、跟柏壁夜里递水囊、跟浅水原战后修轮毂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人在一个打完了仗的地方蹲着,
把还能用的东西从废墟里挑出来,修理好,准备给下一场仗用。
李世民看了几息,然后策马走了。
他没有喊他的名字。他从那个人身边经过的时候马蹄踩过一段枯草,
草折断的声响细细的,像有人在不远处轻轻捏碎了一根干树枝。那个人没有抬头。
他驰出去一段路之后勒住马偏头看了一眼,
那个灰布短褐的身影还在云梯旁边蹲着,日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
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低头干着手里的活,从碎木堆里又抽出一段还能用的横木,
搁在旁边的能用那一堆里。
李世民转回头继续策马往前驰了。
那一天他骑在马上奔了一整个下午,一直到天黑透了才回营。
夜里他坐在主帐里,油灯的光照在面前摊开的地图上,
虎牢关、洛阳、长安,在这一仗之后连成了一条线。
他把手搭在地图边缘停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外面黑沉沉的,营火星星点点地分布着。
他朝后勤营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的火堆还亮着,有人在走动,有人蹲在火边。
他的目光在那些模糊的轮廓上扫了一圈,看不清谁是谁。
他放下帘子回了帐里。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大亮,他骑马出营去巡视战场。
晨雾稀薄地浮在低洼处,把那些被踩烂了的草叶和翻起来的新土都染了一层灰白的水光。
他走到昨天看见那架云梯的地方,云梯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