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囊里面的水是凉的,带着皮囊本身的涩味。
但那口水喝下去的时候,喉咙里那种干裂到发疼的感觉骤然松开了。
那是武德三年的春天。
追了六百里路,两天没吃饭,三天没解甲。
那天夜里他蹲在火堆旁边,
有一个人递了一只水囊过来,头也没有抬。
那个人蹲在火堆旁边,灰布短褐的后背有一块洗白了的补丁。
。。。。。。
武德四年三月,虎牢关外尘土蔽日。
李世民骑在马上,面朝东。
他身后是三千五百人,面前是窦建德的十万大军。
窦建德的营寨铺满了整个东面的平原,帐篷一顶挨着一顶,
远远看去像灰白色的潮水退到半路忽然停住了,晒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干热的光。
旌旗密得像春天野地里疯长的芦苇秆子,风一吹,一片一片地翻动起来,
声音隔着几里地都传得过来,哗啦、哗啦的,像一整片被掀动的麦浪。
他在马上看了很久。
身后没有人说话。
三千五百骑都等着他开口。
他攥着缰绳,手心潮的。
不是怕,是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要弹起来之前的那种绷。
他知道这一仗只要赢了,天下就定了大半。
王世充在洛阳城里苟延残喘,窦建德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虎牢关一破,王世充再撑不了三天。
但如果输了,十万大军压过来,洛阳这边腹背受敌,关中震动。
这一仗他押上了所有能押的东西,兵力、名声、人心,还有他自己。
他骑在马上把目光从窦建德的营寨上收回来,
偏头看了一眼虎牢关的关墙。
关墙不高,但厚,青石砌的,表面被几百年的风雨啃出了深浅不一的沟槽,像一张老脸上的皱纹。
关墙上站满了他的兵士,
弓手在垛口后面蹲着,箭矢一捆一捆地码在脚边。
墙头飘着唐军的旗帜,红旗黑字,被风吹得绷直了,猎猎作响。
“关墙外挖了壕沟了?”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