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齐了全身的力气,雷恩哈特一拳轰下。
那道拦在前面的石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裂纹从拳头的落点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直至四分五裂。
然后,一个雪峰之中的空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某些被惊动的生物,正齐刷刷地看向这个方向。
这是什么?
骷髏?
许许多多的骷髏!
这些傢伙密密麻麻地挤在这个並不算大的洞厅里,它们有的靠著墙壁,有的半蹲在地上,有的叠在一起,还有些骨架与骨架之间相互交错,一具的腿骨穿进了另一具的盆腔————
看得出来,骷髏们花了不少时间,在这个雪峰“坟墓”之中掏出了一个洞厅,一直掏到了四周围合的石壁,掏不动了,留下一道道徒劳的刮擦痕跡。
在这些骷髏的身上,抱著,背著,扛著,掛著各种各样的,曾经属於兽人的物品,那正是雷恩哈特感受到的,粗獷的蛮荒气息的来源。
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石板,似乎是某座兽人建筑的外墙建材。
若干长短不一的木条,那是营地里箭楼上的横樑和栏杆。
破破烂烂、被冻成了硬块的皮料,应该属於仓库覆盖物的一部分。
有的骷髏怀里抱著锈跡斑斑的、已经看不清模样的铁锅;有的肩胛骨上別著歪歪斜斜,甚或已经碎裂成数块的瓦片;
还有一只风乾了的,黑默默硬邦邦,还保持著挣扎扭动姿势的老鼠,被一具骷髏小心翼翼地、
仔仔细细地串在肋骨上,散发出的正是此前让雷恩哈特激动不已的冻肉味道————
这些傢伙是哪里来的?
一个大號的骷髏给了雷恩哈特答案。
这傢伙歪著脑袋,並不怎么聪明的魂火里,满满的都是疑惑,显然,雷恩哈特的出现在它们的理解中也严重超纲了。
在它胸前,抱著一面巨大的门板,门板正中央刻著一只威武的金鬃图腾,旁边刻著一行歪歪斜斜的兽人文字——
【冰雪战歌营地一號仓库】
雷恩哈特想起来了。
冰雪战歌营地!
一座被兽人一族用来存放战利品的、在大陆上威名赫赫的殿堂,在此前那场被瀚海突袭的战爭中,被刮地三尺,连大门都给拆了。
绝大部分贵重物资被东夏空军带走,而那些破烂,就被东夏留下的一批亡灵生物背著扛著,钻进了冰雪战歌营地北方的冰盖。
那些被撬掉的石板,那些被扒光的兽皮,那些被锯断的房梁,甚至,那些被从老鼠洞里拖出来的、心不甘情不愿又无力挣扎的老鼠————
都在这里!
都在这里!
雷恩哈特浑身都在颤抖。
那颤抖从脚尖开始,沿著小腿往上,越过膝盖,穿过大腿,在腹腔里翻滚了一圈,然后一路衝上胸腔、脖颈、脸颊,最后匯聚在头顶,这大约可以叫做打摆子。
兽人皇帝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乌尔戈————”
一声沙哑的、撕心裂肺的哀嚎之后,雷恩哈特眼前一黑,重重地朝身后摔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