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活下去!
“拿刀来。”他哑著嗓子说。
亲卫愣了一下,没有动。
“拿刀来!”雷恩哈特猛地拔高了声音。
“快!”
亲卫颤抖著递上了一把猎刀。
雷恩哈特接过刀,握紧了刀柄,另一只手抓起一綹鬃发,刀刃贴著脖颈,重重的切下第一刀下去,那一綹金色应声而断,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手心里。
他盯著那綹头髮,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
那曾经是他的骄傲,是他的荣耀,是金鬃一脉世代传承的象徵,是乌尔戈圣山上最亮眼的金色,是兽人帝国万世不移的根基。
现在,这金髮在索他的命。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割。
一刀,一刀,再一刀。
金色的鬃毛一綹一綹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膝头,落在他的手心,落在冰冷的泉水里,隨水飘走。
他割得很慢,如同在割自己的肉。
兽皇虽然有著职业者的刀法,却显然没学过理髮,剃得相当糟糕,头髮长短不一、坑坑洼洼,看上去像是被野狗啃过的草地。
他对著水面照了照,那张灰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痉挛般的扭曲。
他把刀递给身边的亲卫,“你来!”
“陛下————”亲卫的声音带著哭腔。
“快!”雷恩哈特闭上了眼睛。
亲卫咬著牙,刀锋贴著那头已经斑驳的头皮,一点一点地往下刮。
碎发簌落下,像秋天凋零的碎叶。
“刮乾净些。”雷恩哈特哑著嗓子,“別留了茬子————別让人认出来了————
这位尊贵的兽皇陛下,就那么闭著眼睛,坐在冷冰冰的水边,感受著刀锋在头皮上一寸一寸地滑过。
每一刀,都像是在剜掉他过去几十年的人生。
那些荣耀,那些威仪,那些站在万兽之上、俯瞰荒原的日子,一点点散去,直到刀锋划过,再无掛碍。
雷恩哈特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水面。
一个陌生的光头老傢伙,满脸沟壑,眼眶深陷,观骨高耸,披著一件脏兮兮的皮坎肩,脖子上掛著一串不知道从哪个死去的兽人身上扒下来的骨链,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
落魄的、逃难的兽人老头没有任何区別。
头顶光禿禿的,被月光一照,泛著一层青白色的冷光,脖颈上还有几道细细的血口子,缓缓渗著血珠。
雷恩哈特伸出手,从水中捞出一綹还没来得及飘走的金色鬃毛,那綹毛髮脏兮兮、湿漉漉的,贴在他的掌心里,像一条垂死的蚯蚓。
他盯著它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鬆开手指。
金色的鬃毛滑入水中,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儿,被一股水流卷向远方,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恩哈特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走吧!”
亲卫眼中含泪,转身领路,然后,雷恩哈特暴起一刀,从身后削掉了亲卫的头颅。
刀很快。亲卫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头颅就已经从肩膀上滚落下来,骨碌碌地滚进了水里,溅起一朵暗红色的水花。
亲卫的身体还保持著行进的姿势,雷恩哈特一把抓住,把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间,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现在,没人知道兽皇是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