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跪在面前苦苦哀求的部將,雷恩哈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次逃亡路上,他一共准备了上百面金鬃旗帜,分別由不同的部落带著,朝著不同的方向逃亡,但是只有他身边这一副,是真正的金鬃王旗。
旗面旁那些迎风招展的,不是普通的金丝,而是编织进了金鬃歷代兽皇的毛髮,这是金鬃一族在兽人帝国至高无上的地位象徵,也几乎等同於金鬃部落世代传承的神器。
一代代金鬃的兽皇,曾经无数次站在这面旗帜下,接受万兽朝拜,发號施令,生杀予夺。
现在,自己要把它丟掉!
雷恩哈特呆呆地看著那面旗帜,在下属一声接一声的催促中,终於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咆哮。
“雷恩哈特无能,愧对歷代先皇!”
“此仇,必报之!”
隨后,“钢鬃守望”部落一分为三,一路继续打著金鬃王旗向北行进,另两路则是各奔东西。
显然,雷恩哈特放弃了王旗,选择了西北方向的偏师。
但他只是短暂的脱离了危险,没过多久,萨格里斯的座狼骑兵再一次追了上来。
满身血污的侦查兽將拼死带回了消息:“陛下,萨格里斯高价向沿路的兽民和溃兵收买消息,他们说,披红袍者,是兽皇陛下!”
雷恩哈特如遭雷击。
一开始,他就卸掉了那身显眼的兽皇冠冕,换上了普通的金鬃卫兵鎧甲,但是,身后那一袭战袍,却是一直繫著。
一来,血染战袍,本就是兽人帝国的传统,披红袍的大將比比皆是,不至於成为敌人的目標,二来,这身战袍对雷恩哈特有著特別的意义。
这是他的母亲,那位最宠爱他的母亲,亲手为他製作的,这一袭红袍之上,还染著雷恩哈特这位兽皇三位挚亲兄弟的血,是他最终能够登上兽皇大位的见证。
在他心里,这战袍和他的灵魂护符一般无二。
“陛下,卸了战袍吧!”
“只要回到王庭,重上圣山,一切都还有捲土重来的机会!”
呆滯良久,雷恩哈特用颤抖的手,解开了战袍的系带。
西风漫捲,將那一袭血红的长袍,高高扬起,凌空飞舞,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凶兽,却徒劳地什么也抓不住。
亲卫越打越少,部属越跑越稀。
分兵之后,雷恩哈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金鬃禁卫的尸体,躺满了荒原的沟壑。
趁著夜色,雷恩哈特总算逃到了一处小部落的营地,装成是溃兵的样子索要了一点饮水,然后,听到了如今在这片荒原疯传的,萨格里斯对自己的再次通缉。
“满头金髮,形容猥琐者,就是雷恩哈特!”
满头金髮————
形容猥琐!
雷恩哈特已经麻木了。
他是雷恩哈特,是圣山之上最尊贵的雄狮,是万兽朝拜的兽人之皇。
如今他只能坐在水潭边,呆呆地看著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
他已经快不认识自己了。
形容枯槁,又老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上全是乾裂的血口子,鬍子乱七八糟地糊了一脸,像一蓬蓬的枯草。
那头最让他引以为傲的、金色的、雄狮鬃毛般浓密的长髮,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尘土,打著乱七八糟的结,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脏兮兮地垂在肩膀上。
但终究还能看出些灰扑扑的金色。
那是金鬃一族最鲜明的標誌。
他盯著水中的倒影,盯了很久,那个倒影也这么直勾勾的盯著他。
两个形容枯槁的老兽人,隔著一层冰冷的水面,互相看著对方。
他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