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氛围,过于窒息,苏清方连尾椎骨的钝痛都顾不上,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
她点了点头。
李羡见状,当即伸手,从苏清方怀中抱起依旧昏睡的李昕。这也是李羡第一次抱小孩儿,五岁的体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
苏清方得了自由,也自顾自撑着身体站起。到底是当了回肉垫,不动时尚且无觉,一动就大腿根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羡眉头立刻蹙起,将李昕转到右手,单手抱住,另一手不由分说搀住苏清方的胳膊。
“慢点,扶着我。”他叮嘱道。
李羡一拖二地把人带下摘星楼,底下已整整齐齐、乌乌泱泱跪了一地人,程高祗与金吾卫将军也先后气喘吁吁赶到。
那金吾卫将军显然是从某个宴席上被紧急叫来的,一身浓重的酒气尚未散去,脸色涨红,脚步虚浮,头盔也歪斜不正。
李羡拧眉,扫过他周身,不悦问:“金吾卫将军这是从何而来?怎么这么大酒气?”
金吾卫将军一激灵,酒醒了大半,冷汗涔涔而下,舌头都有些打结:“回、回太子殿下……今日……今日元夕盛会,普天同庆,卑职……就和手下几个兄弟,稍微饮了几杯,以应佳节……”
“饮了几杯?以应佳节?”李羡眸色更深,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今日元夕灯会,人流如织,正是最需巡逻警备、防范宵小之时。尔等身为金吾卫,肩负京城巡防重责,便是这般当差的?你作为金吾卫将军,带头玩忽职守,聚众饮酒,罪加一等!”
金吾卫将军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拱手到头顶,“殿下恕罪!卑职知错!求殿下开恩!”
这便是不上秤没四两重,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以前他也喝酒,偏巧这次碰上小皇子走失。这事主责原也在随行侍从看护不力,如今他渎职被抓,便什么连带罪责都担得起了。
但他到底是金吾卫统领,皇帝亲命,李羡也不便处置,只冷声道:“卸下你的腰牌,自去领罚。”
“谢殿下……”金吾卫将军连连点头,依言解下腰牌,交给一旁的东宫随侍,这才躬身倒退着离去。
李羡目光微转,落到旁边垂手肃立的程高祗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审视:“中郎将呢?方才又在何处?同谁一起?”
程高祗闻声抬目,对上太子威严的视线,脑海中蓦然闪过谷虚甫的话。
他,到底同谁一起?
程高祗心知这便是决定的时刻,不由挺直脊背,朗声回答:“回禀殿下,卑职一直谨记殿下命令,不敢有片刻懈怠。一收到殿下搜城的指令,便立刻集结了本部人马,依令分区仔细搜寻,不敢耽搁。方才正在西坊一带查找。”
那表忠的口吻,绝不像他平日说话的语气。
李羡凝视他片刻,神色稍霁,颔首道:“中郎将行事稳妥,便麻烦你护送孤和十二皇子回宫吧。”
“卑职领命。”程高祗顿首。
李羡又转头交代腿脚不便的苏清方先回东宫休息,自己则亲自送了李昕回宫。
甫到皇宫,李羡便宣见了太医,并向皇帝奏明了今夜之事。
皇帝听说幼子险些坠楼,程高祗才护送他们回来,差点晕厥,急忙赶去探望,又听太医说只是受惊昏睡,才略松了口气。
忽然,皇帝瞥见那案上的金吾卫将军腰牌,蹙眉问了一嘴。
李羡这才答了金吾卫将军离守饮酒一事,并道自己已经训斥过,让他自去领罚,腰牌明日归还。
“自罚什么?自罚三杯吗?”皇帝顿时怒起,连带着李羡也训了一通,“昕儿险些坠楼身亡,太子作为兄长,就是这么处置的?”
李羡当即跪地请罪,“儿臣处事失当,还请父皇责罚。”
皇帝哼了一声,目光冷悠悠从那腰牌划过,“既已去了他的腰牌,也不必再还了。来人,传令下去,即日起,革去劳永昌金吾卫将军一职,并罚杖一百,以儆效尤!”
罢了,皇帝又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倒是那个程高祗,还是一如既往忠谨可靠……”
说时,皇帝余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羡,只见他微微侧过脸去,不是很喜的样子。
毕竟那是看管他三年的人。
***
李羡回到东宫时,已过子夜。
暖阁内橘光团团,一片温融。苏清方竟还坐在炕榻上绣花。
李羡震惊中又带点不喜问:“怎么还不睡?”
“我在等你。”苏清方笑,顺势撂下针线,起身迎上前,抬手欲替他解斗篷,却被轻轻拂开了手。
“别碰,凉得很,”李羡兀自脱下一身寒气的外袍,挂到架上,追问,“请太医来看了吗?摔得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