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这么重,为什么要生这么重……
醒一醒,醒一醒,她拖不动他啊,拖不动啊……
她真的拖不动了……
苏清方心底念着,眼皮灌了铅似的,不受控制地合上,挤出一滴灰红色的泪,混杂着尘土、血污、汗水。
她真的……浑身上下都在疼……
好累……
好困……
她先休息一下,缓一口气,再继续拖他吧……
先……缓口气……
缓一下……
轰隆!
一道惊雷炸过。
一滴,两滴,滴滴雨点砸在苏清方脸上。
苏清方下意识张嘴,接了一口水。更多的雨水顺着她的额角、鬓发,一个劲往下淌……
老天爷!
要这么对他们吗!
已经这么难了!
对啊,他们这么艰难才逃出生天,怎么能在这里罢休!
李羡又有多少血,经得住这么渗。雨水只会让他的血流得更快,伤烂得更深。
天马上就要黑了,豺狼虎豹说不定也会出来。这次可没有上林署,提前驱逐猛兽。
可她的力量实在有限,背啊,拖啊,都似徒劳,平白浪费力气而已。
那就搏一搏吧。看最后的天命眷不眷顾他们。
苏清方霎时睁眼,身体里迸发最后一点余力,挣扎着爬起来,勾住李羡的肩膀,一扭一扭地将他拖到草丛里,又折来大量枝叶,一层层盖到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藏起来。
滂沱的雨水带来的唯一幸事,大概是一路的血迹和脚步被冲刷了个干净,连同李羡脸上的血渍。
苏清方轻轻抚上他干净的脸,却是比她手指还要冰凉的温度,哑着声音道:“李羡。等我。”
等她。一定要等她。
先皇后,爹,老君,菩萨,谁都好,保佑保佑他,让他等到她。保佑保佑她,让她天黑前找到一条生路。
说罢,苏清方将最后一层树枝铺到李羡身上,撒腿跑了出去。
她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四体不勤,养尊处优,连路也走不好。
摔倒,爬起来。
再摔倒,再爬起来。
一身泥水。
她却一刻也不敢停留。
天要黑了!雨要停了!狼要出来了!
救命啊!
救命啊!
救命啊!!!
“河里鱼打花,天天有雨下。早上下雨当日晴,晚上下雨到天明——”
冥冥中,一阵高亢、粗犷的民歌调子响起,穿透雨幕,传到苏清方耳朵。
苏清方身体剧震,猛的调转脚步,循着歌声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