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大抵也有很长时间不见这么热闹的承曦堂了。
苏清方将捡起的雀崽放进填了棉絮的竹篮里,依言落座。面对满桌珍馐,她啪一声拍下筷子,同灵犀道:“你去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总得有个说法吧?”
没有在太子府好吃好喝坐牢的吧。
依旧如石沉大海。
李羡连一句话也没有。
灵犀终究可怜她,帮她带了一句平安的口信回家。
苏清方听到,不禁潸然,又担心问,可能还带着一种极淡的、希望是他的心情:“他知道吗?”
“殿下没说什么,”灵犀想到那时李羡良久无言的表情,叹息劝道,“殿下并非绝情之人。姑娘跟殿下服个软吧。想来殿下就不会为难姑娘了……”
灵犀的话未说完,苏清方已撇开头,“他放了我,再说什么有情无情吧。”
于是她又陷入了日复一日地日升日落中。
一种无力感逐渐包裹住苏清方,似乎连说话也变成一种消耗,就整日寂坐着,抱抱发懒的猫,再喂喂不张嘴的雏鸟。
分明存在时间的刻度,却也会一瞬间茫然光阴几许。三天?四天?还是更久?
原来无所事事也会让人神智迷糊、记忆错乱。时日漫长得仿佛完全看不到尽头。
她又去看了她的麻雀。一旁食碗里盛着满满当当的米麦和粟谷,它仍紧闭着嘴,瑟缩在篮子里,眼睑惨白地合着。
一动不动。
苏清方在鸟篮前垂眸静立良久,直到听见摆膳的声音,也没有动,连来人也没看,只轻声道:“去告诉你们家殿下,说我请他过来。”
她咬重了“我”字。
他不来,就由她请吧。
然而一整个下午,仍旧无人造访。
她又一次说:“说我,求他过来。”
如果这样还不行,苏清方真不知道还要怎样,才能见到这位权势滔天的太子。
李羡也许不是要她服软,是要她死。
夜深人寂,苏清方躺在承曦堂的榻上,如是想。
假寐间,空旷的殿宇忽响起门扉推开的回声,惊醒了蜷在苏清方手边的猫。它抬头瞥了一眼,又懒懒地缩了回去。
脚步声渐近,最终停在榻前丈远的位置。
遥遥传来三声梆子声,一长二快,正是三更天。
“你终于来了,”苏清方缓缓睁开眼,“我一直在等你。”
他沉默不语。
或许他该问一句“有什么事”,顺便彰显一下自己的胜利,但作为把她囚禁此处的始作俑者,如此又实在虚伪,不如闭嘴,等她主动开口,还更具上位者的威严。
苏清方望着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帐顶,那是暗埋的金线,“是才处理完政事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么弄,会把身体搞垮的。”
这般境遇下,还有闲情关心他?
李羡呼吸一窒,冷声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找人说说话,”苏清方闲话起来,“我前几天在树下捡到了一只麻雀,你知道吗?”
这个时节正是幼鸟出巢的时候,常有雏鸟掉到地上,并不稀奇。
“我想救它,”苏清方摇了摇头,“可它不吃我喂的东西。”
麻雀是气性极大的鸟,养不熟。
“它死掉了,”她极平静地陈述,声音在幽暗敞阔的房间里反复回荡,“就在今天。”
似是被哪个字刺到,李羡心脏停了一瞬,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突然,他猛的阔步上前,一把掀开垂撒在两人中间的床帐,看到数日不见的脸,却又一丝一毫不曾淡出记忆,以至于在黑夜中,他都可以看清她此时面无表情的眉眼。
“你究竟,想说什么?”他咬牙切齿问,抑或在阻止自己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