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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台已经被刀气劈开,内部阵纹却没有完全毁去。数十条力量脉络朝不同方向延伸,除了连接荒原各处的阵眼,还有一条极细的灰色丝线钻入虚空。气息很淡。与九色道种中曾经出现过的镜光近乎相同。林长歌抬手抓去。灰线立刻收缩。太阳神火从掌心涌出,沿丝线追入虚空。数千里外,一面藏在地底的无字铜镜被神火点燃。镜面中传来一声短促惨叫。紧接着,铜镜炸开。林长歌眉头微动。“有人在远处看着。”几名弟子立刻警戒。“还要追么?”“不必。”对方既然只敢借铜镜窥探,真身便不会留在附近。林长歌从破碎阵台中取出一块灰色晶石。晶石内部封存着一幅模糊地图。地图只显露一角。其中标记的不是黑石荒原,也不是东天域,而是一片环绕暗红星辰的黑色海洋。葬神海。地图中央还有一株九色植物的印记。几名弟子无法看清晶石内部的景象,只觉得那块石头出现后,四周温度骤降。林长歌掌心发力。灰色晶石碎裂。里面的地图化为烟雾,想要钻入他的眉心,却被太阳神火当场焚毁。果然不是巧合。七宗的人想杀他。藏在葬神星域中的东西,也在借这些人的手观察九色道种。万古遗迹。灰色石片。这次围杀。看似互不相干,背后却始终有同一种镜道气息。林长歌看向地上的面具人。“你们不是猎人。”“从头到尾,也只是别人用来试刀的棋子。”尸体自然无法回答。天边传来破空声。数十艘飞舟越过荒原边缘,停在破碎大阵外。飞舟上有附近商会的旗帜,也有几个刚刚归附云缈宗的势力。他们显然察觉到此地战斗波动,等阵法破开之后才敢靠近。站在最前方的几名修士看清荒原景象,脸色瞬间变了。“这些人……”“都是围杀林客卿的?”一名商会长老落到地面,走过几具尸体。他辨认出其中一张面孔,脚步顿时停住。“这是天河宗刑峰上一任峰主。”“传闻他在万古遗迹之事败露后畏罪潜逃,没想到竟藏在这里。”另一人认出那名驼背老者。“紫霞谷的毒叟。”“此人三百年前便已踏入七重天,后来对外宣称坐化,原来一直活着。”一道道身份被认出。赶来的众人再看向林长歌时,眼底已经只剩敬畏。赤霄门一战刚刚结束。消息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开。七宗旧派便纠集二十余名强者,在半路布下炼界杀阵。结果没有一个活着离开。有人看向被一刀劈开的三千里荒原,嘴唇发干。“林客卿,这些尸体如何处理?”“挂起来。”众人一愣。林长歌指向荒原上方那道尚未愈合的空间裂缝。“把身份令牌挂在他们身上。”“尸体悬在黑石荒原入口。”“告诉所有人。”他目光扫过那些来自不同势力的修士。“想杀我,可以。”“冲我来。”“再有人把手伸向云缈宗弟子,或拿附属势力试探——”林长歌抬脚。地面那座残余阵台被踩成齑粉。“这就是下场。”没人敢与他对视。那名商会长老第一个低头。“我等明白。”消息比青舟飞得更快。林长歌尚未回到云缈宗,黑石荒原一战便已传遍东天域东部。二十三具尸体被铁索悬在荒原入口。每具尸体身上都挂着所属势力的身份信物。四名七重天强者排在最前方。风吹过时,令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往来商队没有人敢靠近。所有途经此地的修士,都会停下看上几眼。赤霄门内,赤霄门主听完消息,独自在大殿中坐了许久。他的眉心还残留着林长歌拳风割出的伤痕。“二十三人……”他看向殿外那九座重新喷涌的火山,手掌一点点攥紧。大长老低声道:“门主,幸好我们先前没有继续出手。”赤霄门主没有回答。如果林长歌在山门外动用这一战中的力量,赤霄门是否还能存在,根本不需要猜。片刻后,他取出门主令。“传令下去。”“火元晶矿交接之事,不得再有任何拖延。”“把被扣押弟子的赔礼提高三倍,今日便送往云缈宗。”大长老连忙点头。“是。”“还有。”赤霄门主看向那些在山门外旁观过交手的弟子。“从今日起,凡赤霄门弟子遇见云缈宗之人,退避三里。”“谁敢再提挑战林长歌,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天河宗内。陆沉舟站在刑峰上,看着送回来的半块长老令。被林长歌斩杀的面具人,正是支持旧宗主的一位族老。万古遗迹事发后,此人暗中带走一批死忠,声称要前往域外避祸。现在看来,他们从未想过逃。只是躲在暗处,准备以林长歌的死,换取旧派翻身的机会。陆沉舟将令牌放进火盆。金色火焰吞没天河纹。身后一名长老问道:“此事是否要向云缈宗解释?”“解释什么?”陆沉舟看着燃烧的令牌。“说天河宗不知情?”“人是天河宗的人,功法是天河宗的功法,连弓都是从宗门秘库中带走的。”“我们知不知情,已经不重要。”那名长老面露忧色。“若云缈宗借此发难……”“他们不会。”陆沉舟说道,“林长歌若想借题发挥,便不会将尸体挂在荒原,只会带着刀来到山门。”“挂尸,是在告诉所有人。”“此事到那些人的命为止。”长老松了口气。陆沉舟却看向云缈宗方向。“也是在警告我们。”“再有下一次,刀便会落进宗门。”短短一日。原本还在暗中观望的势力纷纷改变立场。拒绝云缈宗接管的矿脉主动交出账册。被截断的商路重新开启。几座刚刚撤去七宗旗帜,却迟迟没有表态的城池,也在同一天挂起云纹旗。此前,众人愿意靠向云缈宗,是因为七宗衰弱。现在,却是因为没人愿意成为下一具挂在黑石荒原上的尸体。夜色降临时,青舟终于抵达云缈宗。山门外没有迎接人群。只有刘玄风与郑岳站在白玉长阶尽头。郑岳看了一眼青舟上的五名弟子。“都回来了?”“一个没少。”林长歌跃下青舟。刘玄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刀鞘上尚未干透的血迹。“我让你去赤霄门镇服他们,没让你顺路再灭一批七宗长老。”“不是顺路。”“那是什么?”“他们自己送上门。”刘玄风一时无言。郑岳问道:“多少人?”“二十三。”“七重天呢?”“四个。”郑岳沉默片刻,手掌按住重剑。“早知道我便一起去了。”刘玄风瞪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帮忙收尸?”“可以拦住几个。”“然后让事情闹得更大?”郑岳没有辩解。他只是看向林长歌。“受伤没有?”“一点皮外伤。”与万古遗迹中的空间乱流相比,这场围杀的确算不上什么。刘玄风转身朝主峰走去。“太上长老在等你。”“黑石荒原上的阵法里,发现了镜道气息?”林长歌跟上。“消息传回来了?”“那些围观的人把每一块碎石都传得清清楚楚。”刘玄风取出一枚留影玉。画面里正是被斩开的灰白光球,以及荒原中央那道贯穿万里的刀痕。“你这叫低调?”“以前是。”“现在呢?”林长歌看向七十二座主峰上方翻涌的云海。“现在不必了。”几人踏上主峰。大殿门已经开启。太上长老站在殿内,面前悬着一幅刚刚修复的星图。星图从东天域一路延伸,穿过十余座星域,最终停在那片黑色海洋之前。在葬神海外围,多出了一处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坐标。那一点坐标,正与林长歌从阵台中发现的灰色晶石相同。太上长老抬起头。“黑石荒原一战之后,九色道种有没有变化?”林长歌内视气海。道种安静扎根。九片叶子却有一片出现了极淡的血色纹路。那不是吸收灵气后的变化。更像是记录。记录他斩出的每一刀,动用的每一道秘纹,以及全力爆发时的力量。林长歌眼神沉了几分。“它在看我。”林长歌话音落下,议事殿里的气息随之一沉。太上长老盯着星图,没有立刻开口。刘玄风走到近前。“能找到藏在道种里的东西么?”“找到了。”林长歌内视气海。九色道种扎根在神力漩涡中央,根须与经脉相连,九片叶子吞吐着不同的法则光辉。在最深处,一面指甲大小的镜影贴在根须之间。若以太阳神魂探查,那面镜影便会与道种融为一体,气息、纹路乃至法则波动都毫无差别。直到黑石荒原一战,林长歌动用全部秘纹,镜影才显露出一丝痕迹。它在记录。气血爆发的强度。八道秘纹运转的顺序。斩天刀承载力量的极限。甚至连林长歌每一次出拳、踏步、变招时的习惯,都被那道血纹完整烙印下来,送往葬神星域。谈笑古帝费尽心思送来道种,不是单纯为了引他前往葬神海。还想借这枚道种,看穿他的一切。“能取出来么?”太上长老问道。“取不出来。”九色道种早已与气海相连。强行挖去,等同于撕裂根基。即便林长歌拥有霸体,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刘玄风眉头紧锁。“那便先将它封住。”“不能封。”林长歌抬眼看向星图中的葬神海。镜影既能观察他,便说明这条联系并非单向。谈笑古帝在看。他同样能顺着那道目光,找到藏在葬神星域另一端的人。“你想借它反过来锁定谈笑古帝?”太上长老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不止。”林长歌五指按在气海位置。“他送来的东西已经扎进我的气海,想拿回去,没那么容易。”刘玄风眼皮一跳。“你准备炼化它?”“有何不可?”“此物能够横跨星域传递力量,还牵连葬神海深处。你连道种的真正来历都不清楚,贸然炼化,万一触动其中禁制……”“那便让禁制出来。”林长歌语气平静。“藏得越深,炼起来越干净。”太上长老看了他数息。“有几成把握?”林长歌没有回答,转身走出议事殿。刘玄风忍不住追问:“你去哪儿?”“闭关。”“宗门准备一座炼化大阵,至少需要三日。”“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