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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盘坐在云缈宗某座洞府中,须发雪白,气息已近枯竭。可古镜阵纹每闪烁一次,他的皮肤便干瘪一分,头顶则有一缕精气跨越虚空,被吸入镜中。郑岳睁开眼,脸色骤变。“那是宗门的石长老。”镜面又闪过数道身影。有闭关修炼的执事,有外出历练的弟子,还有几名正盘坐在秘境各处恢复伤势的入境者。他们身上都缠着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银线。“这些人以前来过云海秘境。”林长歌沿阵纹追溯,看到更多断裂节点。“只要在这里留下气息,古镜便能锁定本体。哪怕离开秘境,也会被它一点点抽走精气与神魂。”“修为越高,被抽走的力量越多。”郑岳想起那些被困在云雾中的历代强者。“所以宗门那些从秘境得到机缘的前辈……”“他们得到的机缘是真的。”林长歌屈指点在阵法核心,“唯有真的好处,才能让人放下戒备,让后来者前赴后继。”“谈笑古帝先以功法和传承替他们提升修为,再借古镜吞食他们一生积累。”“他们以为自己是被秘境选中的天骄。”“其实从踏入这里起,便成了替他豢养力量的容器。”镜面中的阵纹仍在向远处延伸。林长歌以神魂追踪,发现这些丝线遍布云海秘境。刚进入此地的弟子只要被云雾侵蚀,便会有一小部分神魂被剥离,送入古镜阵法。若能活着出去,那部分神魂便成为锚点。若死在秘境,剩余魂力会被直接吞掉。稳定。隐蔽。只要云海秘境继续开启,这座阵法便能源源不断地收割修士。郑岳握剑的手背青筋鼓起。“陈凡干的?”“准确说,是谈笑古帝借陈凡的手布下的。”林长歌将灵气注入碎片。镜面中浮现出一座石殿。陈凡站在殿中,将一块块银色阵盘钉入地面。谈笑古帝藏在永生之镜内,不断指点阵纹位置。等阵法完成,陈凡跪在镜前,脸上满是狂热。“此阵可助宗门弟子增长神魂?”“不错。”谈笑古帝声音慈和。“他们留下的神魂越强,你获得的反哺便越多。将来整个云缈宗,都会成为你的修炼助力。”陈凡望着亮起的阵法,眼中闪过贪婪。画面到此破碎。郑岳沉默了许久。“宗门一直把陈凡当成功臣。”“他带回古镜,献出秘境地图,又将《观神经》传给同门。有人因他破境,也有人因修炼那门功法走火入魔。”“没人知道,从一开始,他送给宗门的便是一副吃人的枷锁。”林长歌掌心燃起金焰,将碎片表面的魂印逐一焚毁,却刻意保留了内部阵纹与残存影像。“这块碎片带回去。”“里面的影像、阵纹、被锁定之人的气息,都能作为证据。”郑岳看向他。“你愿意让我把它交给宗门?”“为什么不愿意?”林长歌将碎片收入一只玉盒,抬手递给郑岳。“谈笑古帝借陈凡之口,把我说成吞噬众生的邪魔。我尚未踏入鸿蒙宇宙,名字就已登上云缈宗的追杀令。”“可真正藏在宗门里吸血的人,是他。”郑岳接住玉盒。“你不怕宗门毁掉证据,再杀你灭口?”“所以东西不能只留一份。”林长歌抬指点在玉盒表面,一缕金光钻入其中,将所有影像复制进一枚留影玉。他收起留影玉。“你带原物回宗。”“若云缈宗愿意查明真相,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若他们还是选择相信陈凡——”林长歌看向翻涌云海,眼底掠过一线刀芒。“那便让他们来找我。”郑岳握紧玉盒。“我会亲手把它交给师尊。”“但在离开秘境之前,先把这里剩下的阵法毁了。”两人沿着镜中阵纹指引,穿过断裂孤峰。云雾深处埋着数十座银色阵台,每一座都由古镜碎片镇压。它们彼此相连,将整片秘境化作一座庞大的养魂场。林长歌负责焚灭魂印。郑岳以重剑摧毁阵台。第一座阵台崩塌时,秘境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轰鸣。数百里外,一名正在与云兽搏杀的弟子身体一颤,眉心飘出一缕银雾。银雾在半空化作细小人脸,被阳光一照,当场消散。那名弟子捂住眉心,茫然环顾四周。第三座阵台破碎,云海中的惨叫少了一片。第七座阵台被毁,倒悬群山间露出一条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石路。两人一路向秘境深处推进。郑岳伤势未愈,出剑却一次比一次干净。山岳之势全部藏于剑锋,往往一剑落下,阵台表面毫无变化,内部阵纹却已被震成粉末。期间,他们又闯过两处被阵法笼罩的遗迹。一处是沉在云海底部的古战场。数百具无头战傀守在那里,每具都保留着不朽三重天的战力。林长歌以霸体冲入战阵,硬生生撕开防线;郑岳紧随其后,剑势爆发,将试图合围的战傀拦腰斩断。另一处则是一座布满魂火的地下宫殿。那些魂火本是历代弟子留下的神魂碎片,受到镜阵控制,见人便扑。林长歌以太阳神魂净化怨念,郑岳则在殿后找到阵眼,一剑将其劈碎。两处遗迹中留下的传承与灵药,他们各取所需。林长歌吞下三枚淬体血果,体内气血再度凝练。霸体运转时,筋骨间隐约响起雷鸣。郑岳得了一块山心石,将其炼入重剑。原本修补过的裂纹逐渐愈合,剑身也多出一道天然山纹。半个月后,两人抵达阵纹汇聚之处。云海尽头,一座漆黑石殿悬在虚空。殿门紧闭。门前没有禁制,也没有守卫,只有一面高达十丈的镜形凹槽。林长歌取出古镜碎片。碎片刚刚靠近,石殿深处便传来密集的断裂声。咔嚓。咔嚓。仿佛有一面沉睡多年的镜子,正在黑暗中自行崩碎。紧接着,玉盒里的碎片猛然震动。镜面映出一张苍白人脸。不是谈笑古帝。而是那位主持照魂检查的白发长老。他站在云缈宗后山,手中同样握着一块古镜碎片,隔着镜面与林长歌四目相对。沉默一息后,白发长老嘴唇开合。“郑岳。”“打开石殿。”“把林长歌带进来。”苍老声音落下,漆黑石殿前的云雾随之一静。郑岳握着玉盒,低头看了一眼其中的古镜碎片,脸上浮现迟疑。石殿门前,那道高达十丈的镜形凹槽不断吞吐灰光,轮廓与碎片严丝合缝。“长老,你早就知道这里?”“陈凡失踪之后,宗门一直在追查云海秘境。”白发长老沉声道,“这座石殿,便是所有异变的源头。打开它,宗门会给你一个交代。”郑岳看向林长歌。“你觉得呢?”林长歌没有立即回答。镜中投影气息稳定,衣袍、神态乃至身后的云缈宗后山都无半点破绽。但白发长老自始至终只盯着郑岳,仿佛石殿前根本没有第二个人。“你是云缈宗弟子。”林长歌道,“该不该相信宗门长老,由你决定。”郑岳眉头皱得更紧。他亲眼见过养魂阵,也亲身承受过魂印反噬。白发长老主持过照魂检查,更曾在入境前以防止邪修寄生为由,逐一查验所有人的神魂。从这些事来看,对方未必不知古镜的危险。“长老,石殿里有什么?”镜中白发长老沉默一息。“谈笑古帝留下的传承。”“那养魂阵呢?”“也是他所留。”“宗门知道?”白发长老的眼神冷了下来。“郑岳,你在质问老夫?”郑岳下颌绷紧。镜面里的声音继续传来。“林长歌杀害陈凡,隐瞒身份潜入云缈宗,又在秘境中大肆破坏阵台。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为了动摇你的心境。”“你若还认自己是金岳峰弟子,便打开石殿。”“宗门会处理余下之事。”郑岳按住重剑剑柄。片刻后,他将玉盒递给林长歌。“替我收着。”林长歌接过玉盒。郑岳走到殿门前,拔出重剑,剑尖抵住镜形凹槽的中心。那里没有锁孔,只有一片密集得令人眼花的银色阵纹。他将神力注入剑身,山岳之势沿着剑尖送入凹槽。嗡!整座石殿猛地一震。无数灰尘从殿门上方簌簌落下,镜形凹槽中接连亮起数十道银纹,却在蔓延至中央时停了下来。“神魂。”白发长老道,“把神魂之力注入其中。”郑岳动作一顿。林长歌目光落在他眉心。那枚魂印虽被焚毁,识海中仍残留着极淡的镜道气息。寻常情况下,这点痕迹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可石门需要的未必是郑岳的神魂。而是魂印残痕。谈笑古帝早就为进入石殿的人准备好了钥匙。“继续。”林长歌开口。郑岳侧过脸。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郑岳没有追问,眉心涌出一股厚重魂力,顺着手臂注入重剑。剑身上的山纹逐一亮起。轰隆隆!镜形凹槽像是活了过来,一根根银色光丝从中钻出,缠向郑岳的手指、手腕与手臂。他没有抽剑,只暗中调整握姿,将所有力量压进剑锋。石门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冰冷腥风从里面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无数人的哭声。“救我……”“放我出去……”“好疼……”郑岳瞳孔骤缩。门缝之后,不是传承大殿。是数不清的脸!男女老幼,残缺不全。有些面容已经腐烂,有些只剩空洞眼眶。他们层层叠叠挤在门后,惨白手掌抓住门沿,指甲在石面刮出刺耳声响。“退!”林长歌的话音刚落,殿门轰然洞开。黑暗炸裂。数万道残魂如决堤洪流,从石殿中疯狂涌出!郑岳拔剑后撤,距离最近的一张腐烂人脸已经扑到眼前。那残魂张开嘴,满口银色尖牙咬向他的眉心。铛!重剑横拍,将其轰飞。可残魂没有消散,扭曲身体缠住剑锋。更多魂体从两侧扑来,一双双手抓向郑岳胸口尚未愈合的伤势。郑岳向后踏地,藏在剑中的山岳之势顷刻爆发。轰!数十道残魂被震成白雾。他借着气浪退到林长歌身边,脸色铁青。“这就是宗门的交代?”镜中白发长老没有回应。镜面只剩一片灰暗,后山景象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此前那道影像,根本不是隔空传讯。只是预先封存在碎片中的一段神念!白发长老从一开始便算准了,郑岳会携带碎片来到这里。“他利用了我。”郑岳握剑的五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