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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歌目光一动:“往年也查?”“从未有过。”“谁下的令?”“大长老。”郑岳离开后,林长歌站在院中,看着那面坍塌的墙。检查神魂。若只是为了防止邪修混入,入宗时便该查,不必等到秘境开启。是因为古镜失窃?还是有人察觉到云缈宗内藏着另一道神魂?林长歌闭上眼,眉心深处,一轮金色大日无声升起。太阳神魂的光芒向内收敛,八大秘纹与真实气息尽数沉入神魂深处。留在外面的,只是一道属于不朽帝境一重天修士的寻常神魂。……一个月转眼而过。云海秘境开启之日,七十二座主峰钟声齐鸣。秘境入口位于云缈宗后山。一座数百丈高的古老石门矗立在山谷尽头,门内不是通道,而是一片翻滚的白色云海。数十名弟子已经在石门前等候,其中大多来自核心一脉。郑岳背负重剑,站在内门队伍最前方。看见林长歌,他点了点头。林长歌正要过去,前方忽然传来白发长老的声音。“所有入境弟子,先过照魂镜。”议论声顿时响起。石门前摆着一面半人高的银色古镜,镜框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几名核心长老分立两侧,白发长老亲自主持。“长老,为何临时增加检查?”一名核心弟子开口询问。“宝库失窃之事尚未查清。”白发长老扫过众人,“宗门怀疑有擅长神魂寄生之术的邪修混入。云海秘境事关重大,任何人都不得例外。”几名弟子的脸色变了。神魂是修士最隐秘的地方,一旦接受检查,修炼过什么秘术,是否受过魂伤,都可能暴露。可几名核心长老全部在场,无人敢拒绝。第一名弟子走到镜前。白发长老结出法印,银色镜光落在那人眉心。片刻后,镜中浮现出一团淡青色魂火。“通过。”弟子们依次上前。有人神魂凝成刀剑,有人魂火如兽。照魂镜只映本源,不探记忆,却足以看出神魂是否被人占据。很快轮到郑岳。他走到镜前,镜中浮现出一座厚重山影。山巅插着一柄重剑,剑势收敛,竟未泄露半分。白发长老眼中露出一丝赞许。“通过。”郑岳走到石门旁,回头看向林长歌。“林青。”白发长老念出名字。四周的目光一齐投来。这一个月,林青凭肉身击败郑岳、获得核心弟子待遇的消息早已传遍宗门。许多人都想知道,他的神魂是否也如肉身一样惊人。林长歌来到镜前。银白色光芒照上眉心。一缕冰冷力量钻入识海,朝太阳神魂探去。金色大日依旧悬在识海深处,却被一层朦胧雾气包裹。镜中只映出一团淡金色魂火。平稳。纯净。没有任何异样。白发长老手中法印忽然一变。银光暴涨。探入林长歌识海的力量绕过魂火,直奔神魂深处而去。藏在雾气后的太阳神魂睁开双眼。灿金色瞳孔中,一缕神光闪过。那股探查力量还未靠近,便如冰雪投入烈日,无声消融。与此同时,镜中的淡金魂火轻颤一下,装出受到冲击的模样。林长歌脸色微白,向后退了半步。“长老?”白发长老盯着照魂镜。镜面一片平静。没有寄生之魂,也没有邪气。“你的神魂修炼过火属性功法?”“幼时服过一株火灵参,神魂因此沾染了些许火性。”白发长老又看了他片刻,收回法印。“通过。”林长歌走向郑岳。与几位核心长老擦肩而过时,他察觉到刘玄风朝自己看了一眼。那目光停留很短,旋即移开。半个时辰后,所有弟子检查完毕。白发长老捏碎一枚云白色晶石。轰隆!古老石门剧烈震动。门内云海朝两侧分开,一条模糊石路延伸向无尽深处。浓郁至极的鸿蒙元气喷涌而出,山谷上空顿时凝出大片灵雨。“秘境开启一个月。”“玉符碎裂,便会被送出秘境。若陷入禁制,玉符未必有效,切勿贪心。”“入境!”一道道人影冲入石门。林长歌与郑岳并肩踏上石路。脚掌落下的瞬间,四周云雾翻腾,一股空间之力将两人强行分开。郑岳的身影转眼消失。林长歌眼前一白。等视线恢复,他已经站在一片悬浮于云海上的残破石台中。周围没有其他弟子。远处群山倒悬,瀑布自下而上流入天穹。破碎宫殿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偶尔有庞大黑影从山峦后游过,脊背比整座山峰还高。林长歌放开神念。神魂之力刚探出百丈,便被云雾吞噬。这里的雾并非水汽,而是一种能够隔绝神念、扭曲方向的古怪力量。林长歌蹲下身,手掌贴上石台。石台内部残留着数道驳杂气息。刀意、剑气、火焰,还有一丝极淡的镜道波动。他抬起头。前方云雾中,隐约露出一排脚印。脚印从石台边缘开始,延伸进云海深处。边缘并未被雾气侵蚀,留下的时间绝不超过一日。可云海秘境才刚刚开启。林长歌沿着脚印向前走了十余丈。最后一道脚印旁,插着半截腐朽木牌。木牌上刻满历代入境者留下的名字,其中有不少名字,他刚在《云缈英杰录》上见过。最下方是一行新刻的字。陈凡。木屑落在指腹上,带着潮湿的腐气。林长歌捻起一粒,眉头微动。刻痕很新,木屑也是真的。可“陈凡”二字的笔锋,方向反了。寻常人落笔,力量由外向内渗入木纹,刻痕深处应比边缘更重。眼前这两个字却恰恰相反,裂开的木纹全朝外翻卷,仿佛不是被人刻下,而是从木牌内部映出来的。林长歌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神火。火光映在木牌上。“陈凡”二字旁边,竟多出一道极淡的重影。虚幻的名字与真实刻痕完全重合,只是左右颠倒,如同镜中倒影。“镜道之力。”林长歌弹掉指尖木屑,目光投向那排延伸进云海的脚印。云海秘境才刚开启,陈凡不可能提前进入。那面古镜却未必做不到。这是诱饵。只是不知布下诱饵的东西,究竟在等谁。林长歌没有破坏木牌,反而收敛气息,沿着脚印走进云雾。白雾很快没过肩头。四周的石台、倒悬群山与天际瀑布逐一消失,只剩脚下那串若隐若现的足迹。每隔数十丈,云中便会出现一块残碑或断裂兵器,表面都残留着云缈宗的标记。越往深处,温度越低。脚印却越来越新。走出数里后,前方忽然响起剑刃摩擦石头的声音。刺啦——一下。又一下。林长歌停住脚步。十余丈外,云雾中趴着一名白衣青年。他下半身埋在碎石里,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正用染血的手指在地上刻字。“救我……”青年听见脚步,抬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师弟,救我……”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腐朽,胸前却绣着云缈宗数百年前才使用的云鹤纹。干裂的嘴唇开合间,黑色血水顺着下巴流淌。林长歌没有靠近。“你叫什么?”“陆……陆玄。”青年艰难抬头,“第三十六代弟子,陆玄。”这个名字,林长歌在《云缈英杰录》上见过。陆玄后来成为云缈宗宗主,早已坐化数千年,绝不可能死在这里。“师弟,你是哪一峰弟子?”陆玄伸出手,指甲在石面刮出五道血痕,“带我出去,我得到了玄云传承。只要回宗,我便分你一半……”林长歌向前迈了一步。陆玄灰败的眼睛里掠过微光。第二步。两人之间只剩三丈。陆玄的手臂猛然伸长,五指化作漆黑利爪,抓向林长歌咽喉!林长歌侧身避开,右手扣住那条手臂。触手冰凉,没有血肉。只有一团被云雾包裹的神魂。暗金神火沿着他的五指涌出。“啊!”陆玄发出凄厉惨叫,手臂顷刻燃烧。他胸口的断剑和周围碎石也随之扭曲,化作翻涌白雾。“放开我!”“我已经当上宗主了!”“云缈宗不能没有我!”陆玄挣扎得越来越剧烈,原本腐烂的面孔不断变化。时而是白衣青年,时而是须发皆白的老者。林长歌眼神沉了下来。这不是简单的幻象。幻象可以复刻容貌,却不会知道陆玄离开秘境后的记忆。他手上的神火减弱几分。“你死在何处?”陆玄挣扎的动作一顿。浑浊双眼中,短暂恢复了一丝清明。“我……我没有死。”“我离开了秘境,做了宗主,在宗门后山坐化……”他说到这里,五官猛地扭曲起来。“可我为什么还在这里?”“我明明出去了!”“出去的那个人是谁?”尖锐的嘶吼刺入云雾。附近响起无数窃窃私语。“我出去了……”“我没有死……”“那个人是谁……”一张张惨白面孔从雾中浮现。有人背负长剑,有人只剩半边身体,还有人穿着云缈宗不同时代的弟子服饰。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四周,空洞的眼睛全部盯着林长歌。足有上百人。其中一些面孔,同样被记载在《云缈英杰录》中。林长歌五指松开。陆玄摔在地上,身体迅速被白雾吞没。那些游荡在四周的魂影像是受到刺激,同时张开嘴。“留下来!”音浪灌入识海。周围景象瞬间改变。翻涌云雾化作云缈宗山门,数千名弟子分列长阶两侧。赵坤站在人群最前方,刘玄风与几名核心长老立于高台,神色冰冷。白发长老手中托着那面照魂镜。镜面上不再是淡金魂火,而是一轮煌煌太阳。“林长歌。”白发长老盯着他,“你隐瞒身份,混入云缈宗,究竟有何图谋?”四周弟子齐齐拔剑。郑岳站在最近处,重剑直指林长歌眉心。“你骗了我。”林长歌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幻境捕捉到了他接受照魂检查时的记忆,却只看见表象,不知道他当时藏在太阳神魂后的真正念头。他一步踏出。郑岳手中重剑轰然斩落。林长歌不闪不避,任凭剑锋穿过肩膀。没有鲜血。重剑落入身体的部分化作几缕白雾。“连杀意都是假的,也敢窥探我的记忆。”林长歌眉心亮起金光。一轮烈日从识海深处升起。金色神火穿透肉身,照亮整片天地。云缈宗山门剧烈摇晃,数千名弟子的面容像被烈火烧化的蜡像,皮肉成片脱落。“不!”“不要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