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张镇岳盯着案上那道符箓残影,苍老的手指在石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没说话。
洞府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竹林的沙沙声。
外事长老当了近两百年,什么样的阵仗张镇岳没见过?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元婴修士做事,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人家不来黄枫谷,而是把人约在两千里外——这叫什么?
这叫划出道场,等着你自己走进去。
进了人家的场子,气势先矮三分;话还没出口,黄枫谷已经先失了主动。
好在对方还算知礼,会面的地方定在黄枫谷的坊市中。
但是,来者连名号都不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不屑于报,要么就是——报了名号,黄枫谷这边立刻就知道是来算账的,还是来算恩的。
从传讯符上来看,坊市中那名元婴修士,只怕来者并不善。
“宗门近些年,可曾得罪过什么元婴散修?”
张镇岳忽然开口。
刘秉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当了这么多年掌门,宗门上下这些年经他手的外事,一桩一桩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争灵矿、抢药山、裁纠纷,黄枫谷家大业大,明里暗里的手脚未必干净,可那些“无名无姓”的对头,撑死了也就是金丹层面,怎么就惹出一尊元婴来?
“弟子……想不出。”
他艰难地答。
“想不出,那就是想得出的还没露面。”
张镇岳站起身,一身灰袍无风自动,
“也罢。人家既然指了名要谈,黄枫谷没有缩头的道理。这一趟,老夫亲自去。”
刘秉钧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提起来另一块:
“师叔,要不要请谷中其他几位……”
“不必。”
张镇岳摆摆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人家只来了一人,我一个去见见他就好了。多带一个人,都是坏了规矩。真要在坊市动了手,人多反而碍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夫走后,你即刻传令下去——宗门上下,近日准备外出行走的弟子,全部暂停,谷中大阵,入夜之后加强三成。”
“是!”
刘秉钧躬身领命,退到门口,却又被叫住。
“秉钧啊。”
张镇岳望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你觉得,这位不请自来的元婴,所为何事?”
刘秉钧迟疑片刻,老老实实答道:
“晚辈不敢妄断。只觉得……能让一位元婴亲自登门问话的,多半不是小事。要么,是有人替咱们黄枫谷‘做了事’,事做大了,人家寻上门来;要么,就是咱们谷里,藏着以前大家都不清楚的旧账。”
张镇岳沉默良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旧账啊……”
老者负手望向谷外的方向,喃喃道,
“那就去看看,这笔账,是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