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尖在牌位边缘轻轻一抹,灰便散了。
神识如水般漫出祠堂,将外面那个正贴着老槐树、屏住呼吸往门缝里窥视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李乘风内心摇了摇头。
警惕性一般。
潜行的身法粗浅得近乎可笑,气息收敛得漏洞百出,袖子里那三张符箓的灵力波动,在他元婴中期的神识感知中,简直像黑夜里举着火把走路。
而且,过来之人手中就三张火龙符——对付寻常妖兽尚可,若今日站在祠堂里的真是梁家的炼气后期修士,这三张符烧完了,人也该没了。
但他随即又敛了神色。
李乘风不知道的是,李家这百年来的日子不好过。
族里那些有灵根的子弟要修行,灵米、丹药、功法,哪一样不要灵石?
梁家年年打压,灵田被占了大半,连村后半山那口灵泉都被截了去。
李德旺身为族长,今日应付梁家的盘剥,明日去坊市低三下四地换些残次丹药,后日还要安抚族中人心。
百年光阴,疲于奔命,能维持家族中有灵根的人修行已经不错了。
就像李德旺,若不是疲于应对各种事情,也不至于困在炼气六层不能晋级炼气后期——以他的资质,本不该止步于此。
祠堂外,老槐树后的身影终于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开口:
“不知是哪位道友深夜光临寒舍。”
话音刚落,村西方向一道瘦削身影疾奔而至,脚步虽轻,却掩不住急促的喘息。
来人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炼气五层,眉眼与李德旺有三分相似,正是匆匆赶来的李德山。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守在祠堂门口,背脊紧绷,像两张拉满的弓。
李乘风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面容映在门框的阴影里。
那是一张三十不到的脸,眉目清朗,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睛沉如深潭。
“你们是善友还是善长的后人。”
这不是问句,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件旧物。
可这句话落在李德旺兄弟耳中,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两人下意识抬头,借着祠堂里透出的烛光,看清了那青衫男子的容貌——
李德旺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手中那三张火龙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德山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祠堂外的石柱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你……你是何人?”
李德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祠堂内,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究竟是谁?怎敢做此打扮?”
李德山脸色煞白,声音里带着惊怒,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颤抖。
那青衫男子三十不到,面容、神态、甚至负手而立时微微侧头的角度,都与族中祠堂秘藏的那卷画册里,记录的老祖一模一样。
百年前的画像,绢布已经泛黄,可画中人的眉眼,族中每一代族长都要对着参拜、默记于心——那是李家的根,是李家在这百年风雨里始终没倒的那口气。
如今,画中人活生生站在了祠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