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边缘,高得望不到顶的菌盖一层压着一层,像无数把撑开的、灰紫色的伞,空气里浮着薄薄一层孢子雾,吸进鼻腔,有一点点发麻。
“从边上开始。”希迪玥说。
泰迦沉了沉肩,掌心抬起,光刃一样的热流沿着他的手臂漫出去;梦比优斯抬手补了一道,把热流压成一条笔直的火线。
小澜蹲在地上,手掌贴着地表的菌丝网络,闭着眼感受了一瞬:“点火吧——它的网络在外围最薄,从这儿切进去,它最疼。”
希迪玥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梦比优斯和泰迦。
火线“轰”地一声沿着蘑菇林的边缘铺开了。
火势一起,整片森林像被什么狠狠抽了一鞭子——最前排那些足有十几米高的巨菇,菌盖齐刷刷地抖了起来,伞盖边缘先是一颤,接着猛地向内收拢。
地下传来一阵闷闷的、像鼓膜震动般的嗡鸣,整片菌丝网络都在发光,灰紫色的光一明一灭,像一张正在抽搐的网。
“它在疼。”小澜低声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地面,“孢子云会起来——它要往外喷活孢子,想灭火。”
话音刚落,蘑菇林深处腾起一大片乳白色的孢子雾,铺天盖地涌向火线。
可那雾刚靠近火焰,就“噼啪”一声,在半空里成片成片地燃了起来,像无数细小的烟花,闪了两下,就化作灰烬落下去。
火线一寸一寸往里推。
被火舌舔到的菌柄先是滋滋地冒着白泡,菌肉里的水分被瞬间抽干,原本饱满的伞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卷起来、焦黑卷曲;埋在土里的菌丝根须暴露在热流里,烧出一种幽幽的青蓝色火焰,蜷缩、断裂、化作一碰就碎的黑丝。
整片森林发出一种低沉的、像千万根琴弦同时崩断的声音——那是菌网在一段一段地死掉。
“别停。”希迪玥望着前方,声音很稳,“它越疼,就越顾不上藏。”
火头过去之后,原地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灰烬,还泛着暗红的余烬。
巨菇的残骸歪歪斜斜地倒在焦土上,风一吹,就碎成一蓬一蓬的黑屑;原本湿软的地表被烤得裂开一道道缝,升腾着干燥的、干净的热浪。
刚才还弥漫在空气里的孢子腥气,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焦糊的、带着暖意的草木味。
与此同时,林缘的巡逻线上。
那些被孢子控制的人,原本像木偶一样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可当第一波热浪卷过来——
离火最近的一个巡逻兵忽然晃了一下。
他体内的孢子在高温里失活了。
缠着他的那层细丝像被抽掉了骨头,瞬间松开,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左右看看,眼神里的空洞一点一点浮上来——他不明白自己在哪儿,不明白面前的火光是什么,腿一软,踉踉跄跄地就往旁边倒。
一个,两个,十个。
巡逻线上接二连三地有人摇晃、失神、脱控,他们像从一场长梦里被硬拽出来,站不稳,也跑不动,只能茫然地睁着眼。
“雷,来了!”隐岐恒一喊。
雷一步跨到最前面,抬手高喊:“哥莫拉!”
红光闪过,哥莫拉庞大的身躯落在焦土边缘,它低头看了一眼踉踉跄跄往火里走的人,动作却放得极轻——巨大的爪子弯下来,把人一拨一拨地拢到自己身后,用宽厚的背挡住翻涌的热浪。
隐岐恒一蹲在地上,手贴在那些人身上,一个一个地看,压低声音报:“这个孢子刚失活,能碰——这个也可以!先拉走,别让他们再往前了!”
雷一手一个,把人往安全的地方拖,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球深处,菌核的巢穴里。
萨普罗猛地睁开了眼。
他能感觉到——他的森林在一片一片地死。外围的菌网一段一段地断裂、熄灭,像有人拿刀,把他的身体一层一层剥开、烧掉。
那种痛顺着菌丝网络涌回来,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希迪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在磨牙,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
那里,赛罗和泽塔像两座雕像一样站着,胸口不起伏,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盘龙号静静地停在巢穴的平台上,驾驶舱里,船员们僵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萨普罗看着他们,怒气一点点压下去,变成一种阴冷的平静。
“看到了吗?”他轻声说,像是在对他们,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就是他们,把我一片片森林,烧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手,指向森林燃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