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俩当局者迷呗。
高城缝完针,脸上贴着长长的纱布,从额角一直划到脸颊,半边脸都有点肿。
他也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回侦察营交了报告,转头就直奔炊事班的小院。
心里七上八下的,跟小时候闯了祸,怕回家挨爹骂一样一样的。
他自己都纳闷,不就受点小伤吗?
多大点事儿啊。干嘛这么怕柳如烟生气啊?
可他就是慌。
有一种直觉,要是哄不好,好像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的。
他这直觉一向准,从来没错过。
炊事班的小院里,老槐树叶子长得正茂,遮出一大片阴凉。
柳如烟靠在树干上,抬头望着天。
天上云飘得慢悠悠的,一团一团的,像。
她眼神放空,其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急诊室里的画面。
她刚才不是生气。
是后怕。
那弹片再往上偏一厘米,就划到眼睛了。
再深一点,就伤到骨头了。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手脚都是凉的,心揪得紧紧的,喘不过气。
她没当场冲进去发作,是怕自己慌了神,反倒给大夫添乱。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高城搬了个小马扎,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放轻了点,偷偷瞟她脸色。
柳如烟没吱声,眼睛还是看着天,没理他。
“怎么不说话啊?”
等了好几分钟,还是没动静。
高城更慌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坐立不安的。
“那个……对不起啊。”他声音有点硬,却带着点笨拙的讨好,“我没做到答应你的事。当时坐标偏了,边上就是牧民的羊圈,我怕打偏了炸着牲口,就往前凑了凑,谁知道跳弹能飞那么远。下次不了,啊?”
柳如烟终于转过头看他。
纱布斜斜地贴在脸上,边缘还渗着点淡红的血印,本来挺英气的一张脸,现在看着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
纱布上面露着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跟只挨了训的大狼狗一样,耷拉着耳朵。
她心里的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剩下的全是后怕。
可嘴上还是硬邦邦的,带着点冷意:“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你是副营长,指挥打仗是你的职责,我一个炊事班的,管得着吗。”
“哎你怎么说话呢。”高城急了,往前凑了凑,差点碰到她肩膀,“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话说出口,俩人都愣了。
空气忽然就安静了,只剩风吹树叶的“哗啦”声,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斑斑驳驳落在俩人之间。
高城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胸腔里“咚咚”的,震得他耳朵都响。他赶紧别开脸,干咳了一声,耳朵尖都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