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的是高城特意外出采购回来的牛腱子,筋膜剔得干干净净,切成长条,用八角、桂皮、老卤慢火炖得入味,再捞出来沥干,架在炭火上慢慢烘干,烤得表面微微发焦,撕成细条,撒上熟芝麻,咸香有嚼劲。
她做了一百多袋,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每个袋子上都贴了小纸条,写着名字。
联欢会那天晚上,营区挂起了红灯笼,大喇叭放着《团结就是力量》,歌声震天响。
大家围坐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表演节目、碰杯、唱歌,看着热热闹闹的,可每个人心里都堵得慌,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柳如烟没去。
她蹲在炊事班的储物间里,就着昏黄的灯泡,给最后几袋牛肉干贴标签。
【宿主,你怎么不去啊?大家都在外面呢。】系统小六问。
柳如烟撇撇嘴,把贴纸按平:“不去。最烦哭哭啼啼的场面,煽情得慌。再说了,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
嘴上说得洒脱,手里的纸条却贴歪了两次。
她捏下来重新贴,指尖微微有点用力。
她知道,有些人走了,可能这辈子都难再见了。
可她还是不想去送。与其红着眼眶道别,不如笑着塞袋牛肉干,好歹留个好吃的念想。
送人的日子,天不亮就开始。
第一批走的人背着背包,悄没声地走出营房,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回头看,生怕自己眼泪落下来。
柳如烟就站在门口的黑影里,挨个塞给他们一袋牛肉干,笑着说:“路上吃啊,以后常联系!”
等人走远了,她就回去,接着烤下一批。
一批,两批,三批。
等最后一批人走了,偌大的钢七连营区,一下子就空了。
早上的起床号还准时响,可操场上再也没有黑压压的队伍,再也没有震得地面发颤的脚步声和震天的口号声。
晾衣绳上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一排整齐的橄榄绿军装随风晃。
食堂的大铁锅,再也不用做满满一锅饭了。
最后留下的命令很简单:高城、许三多留守营区,看管装备物资,等待后续交接。柳如烟因为炊事班编制,跟着高城留下,负责留守人员伙食。
命令下来那天,高城在连部坐了一下午。
他伸手摩挲着墙上“钢七连”的牌子,指尖划过每一个笔画,又看向旁边“不抛弃不放弃”六个字,半天没动。
心里能不难受吗?
他从副连长熬到连长,钢七连的一兵一卒、一草一木,都是他看着起来的。
现在说撤就撤了,跟心里剜了块肉似的。可他是连长,不能垮,不能在兵面前露半分脆弱。
可他还没失落几天,就被营区里的两个活宝搅得没空想难过了。
先是许三多。
人都走了,他反倒更忙了。
天天天不亮就起来,挨个营房收拾,自己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子擦得锃亮,连楼梯扶手都擦得一尘不染。
营区里转来转去,检查卫生、检查门窗、清点装备,比以前全连在的时候还较真,那轴劲儿上来,眼里容不得半点儿不合规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