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泉水接触到那些焦黑的伤口,立刻冒出大团的白雾。雾气散去后,那名禁卫军眼眶里的魂火,竟然奇迹般地重新亮了起来。
“有效!真的有效!这泉水能修复灵魂损伤!”
医师们的吼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消息很快传到了舰桥。独眼听完汇报,当场咧开嘴,露出那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好!好得很!把所有能腾出来的空桶,全他妈给我装满!这趟远征要是能从风暴海眼里活着出来,老子就把这泉水当酒喝!”
他的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因为下一秒,通讯器里就传来了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王!我是火花!”侏儒工程师的尖嗓子,几乎要刺穿通讯器,“我刚刚看完了神泪结晶的数据!我的天哪,您是从哪个神仙的裤裆里,把这玩意儿掏出来的?它的能量密度是顶级魔晶的三百七十倍!三百七十倍!而且它的能量释放曲线是平滑的,是连续的,是可控的!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你有一个小时,给我拿出一份可行的能源方案。”
清风平静地打断了她。
“一、个、小、时。”侏儒工程师的音调,瞬间从亢奋变成了绝望的哀嚎,“王!您这是在压榨一个天才!这是犯罪!”
“四十分钟。”
“……是,王。”
通讯切断。
独眼缩了缩脖子,在心里默默给那个远在亡者之港的小矮子,点了一根蜡。
与此同时,在战舰的动力核心舱,几名地精工程师,正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如同心脏般跳动的美丽晶体——【塞壬之心】,接入了战舰庞大而复杂的声呐系统中。
动力舱是整个战舰的心脏地带。
十几米高的穹顶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能量导管,暗紫色的能量液在其中奔流,发出低沉的、如同脉搏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被高温炙烤后的味道,混杂着机油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舱室的正中央,是那颗属于利维坦的、半苏醒的神格核心,它悬浮在一个巨大的环形支架中央,缓慢地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地精工程师们的额头,全是汗。
他们穿着厚重的绝缘服,戴着几乎要盖住半张脸的护目镜,手指灵活地在一排排复杂的接线柱上跳跃。
“三号接口,对,就那个,慢一点——”
“能量读数稳定了吗?我问你话呢,稳定了吗!”
“稳、稳了!可是老兄,这玩意儿真的不是活的吗?我刚才好像看见它……动了一下。”
“动你个头!赶紧把卡扣锁死!王只给了我们十分钟!”
最后一颗卡扣扣上的瞬间,整个动力舱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嗡——
当【塞壬之心】被激活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带着淡淡悲伤气息的蓝色光晕,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动力舱。
那光晕温柔得不像话。
它像一场无声的春雨,从舱顶洒落,流过每一根管道,每一块装甲,每一张仰起的脸。蓝色的光粒子在空气中悬浮、漂浮,如同深海中缓慢上升的气泡。
所有正在忙碌的地精和亡灵船员,动作都是一滞。
他们仿佛听到了一阵悦耳的歌声。
那歌声没有词,没有调,只有一个女人轻柔的、婉转的、带着无尽哀伤的吟唱。它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数万年的时光,穿过冰冷的海水,穿过生与死的界限,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一名地精工程师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站着,护目镜后面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在铁炉堡的贫民窟里,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趴在臭水沟边,看着天空一点点黑下去。那时候,也有人这样,隔着很远的距离,给他唱过一首歌。
那是他死去的母亲。
“我……我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