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成为尖兵的没有一个会是纯粹的头脑简单,要说像“开膛手”一样集中攻击神经系统——尖兵与神经元操作系统相连接的部位——的简单战术不可能想不到,但问题在于是否能够意识到自己拥有着思考的能力。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大家需要一个人来提醒,告知众人他们心中那个隐隐存在的解法是正确的,而这,就是指挥官存在的意义之一。
在正常与海鬼的战斗中,能够一击毙命的机会往往是极其少见的。要么是使用各类远程武器一层层削去海鬼的防御结构,要么动用高周波武器快速高效地削骨剔肉,总之一切战术的最终目的都是剥夺敌方战力,直到其弱小到能够击败……
削弱消耗、集中抹杀。此乃人类对抗海鬼最稳妥的战术。
可这套战术对异化型宇宙尘、或者说对眼前的骸骨全然无效,彼此都拥有将对方一击置于死地的能力。
……
虽然骸骨们行动相对迟缓,可考虑到地形因素以及柯乐展开的纳米机器人屏障覆盖范围有限,纵使尖兵们人均拥有着媲美F1赛车手的反应速度,却依然没人敢贸然使用黄蜂背包来换取机动性。
要是弄巧成拙,反倒会在友军和舱壁上磕磕碰碰,又或者一个不小心直接冲进黑雾而丧命。
因此,没有机动拉扯的飘逸,没有远程火力的迂回,双方的纳米武装默契的采用了同样的战法,借助足部磁吸设备“走上去”,然后原始地厮杀。
伤亡不可避免地随之产生。
一名尖兵抓住破绽,持刀贯入骸骨胸腔,将神经纤维搅成一团乱麻。可破绽是双向的,未等他抽刃回身,身侧骤然扑来另一具骸骨。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沉重的金属躯体直接将他冲倒,死死摁压在舱壁上。金属手指在胸甲上又抓又握,竟如淬火的利刃般凿入装甲板。
层层装甲被暴力撕扯下来,轻而易举地模样仿佛是无视了其能抵抗大口径穿甲弹的防御能力。
地狱图景中最先展现的是混在一起的灰和黑。前者是失活的纳米机器人粉尘,后者是泄漏的液压油。紧接着,主色调变成了血沫与碎肉的红与粉……
柯乐心头一紧,纳米机器人随即缠上手臂。而“开膛手”强硬的喝声不留余地地响起。
“不许动!”
他奋力甩开身前缠战的数具骸骨,直接抛弃卡死在敌人体内的损坏阔剑,抽出另外一柄。
“你接下来的纳米机器人只能用来保护自己!然后谁都行,送一个人到那该死的程序前!”
柯乐指尖的纳米机器人微顿,映射着心中的动摇,她又何尝不懂这个浅显无比却又残酷异常的胜利条件?
这些骸骨的动作算不上迅猛,也没有用上真正决定性的武器轨道,仅仅是发挥了纳米武装最基本的力量。以安保部精锐尖兵的实力,只要稍稍进退游走,根本不可能被轻易制服。
可所有人都被一道自设无形的枷锁困住了——他们不想退,不能退,半步不让!
任务目标是推进,即便只推进了一厘米,也不想就这样让出去!如此一来,前方步步紧逼的骸骨们是一道墙,后方的需要前进柯乐又何尝不是一道墙?
两墙前后相逼,尖兵只能钉死在这方寸之地,用包括性命在内的事物,抵住其中一道!
“够用的!绝对还够用!”
柯乐其实根本没有心思计算,只是咬牙犟嘴。她手臂始终高高抬起,绕指鼓动的纳米机器人随时可以卸下某个同伴武器轨道上的高周波武器,然后发射向前线。
“我说了不能冒险!”
“开膛手”抛下这样一句话,便毅然纵身跃入人堆之中,剑刃翻飞,纵横交错,硬生生逼退数具骸骨、劈开一片短暂的安全空隙。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那名被不幸扑倒的尖兵已无生息,敞开的胸甲下血肉模糊,没有一颗器官还能辨认出形状。
这场战斗的规则便是这样残酷。一旦失手,没有缓冲和补救,没有喘息的机会,失误落败的下一秒便是落得这个血肉淋漓的下场,无论是哀嚎还是遗言都来不及吐出半个字。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柯乐急切高喊,尖兵们是人,行动就需要体力,但骸骨们却无所谓消耗,更别说打到现在为止……战损其实依然只发生在人类一方。
“推进速度太慢了!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耗死在这里,根本到不了实验室!”
队伍的确在缓慢前移,每一寸进度都是尖兵们以命相搏、寸步不让换来的,可这般惨烈的消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支撑不到目的地的。
“不。我说过,只要有一个人能到就行。”
“开膛手”仍然不忘抽空将挡路的尸骸推开,无论是己方的、还是被迫成为敌人的。他短短一句话,如惊雷般在柯乐脑海中炸响,劈开了所有迷雾。
她骤然怔住,所有纷乱的思绪尽数凝固,终于彻彻底底读懂了眼前一次又一次白白牺牲的全部意义。
派恩口中那个负责启动防生物泄漏程序的人选其实早就已定好,只会是柯乐一人!
安保部现在所做的一切,牺牲也好,枉死也罢,都只是为了护送柯乐一人到达某个地方——某个她一人可以不管不顾地只为自己使用纳米机器人,一口气全速奔向目的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