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若是碰到冷月歌的道体,寒溟道基便会被缓缓消解——不需要摧枯拉朽,只需要时间,便能将她一身大道化为空无。
那是归墟最可怕的地方:不急,不躁,只是慢慢地、不可逆地,让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
冷月歌早有感应。长剑横挥,冰蓝剑光曳出长长的溟河,横隔在自己与那团虚无之间。
叮。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干涩的道纹摩擦声,像两块石头在水底相磨。
归墟本源撞上寒溟剑河,剑河靠近虚无的边缘飞快褪色变薄——可深处源源不断涌出寒溟本源,一层新的冰层不断补上缺口。
消融与冻结,在这道剑河之上反复拉锯。
冰层越来越薄,又被补厚;归墟越来越深,又被冻住。
可是谁也没有后退半步。
“寒溟锁得住一时流转,锁不住归墟终焉。”
玄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
他不再固守一处,借着归墟隐匿身形,在空域之中不断换位。
一道道归墟掌印自不同方位无声递出——从上方,从下方,从左,从右,层层缠向冷月歌。
每一掌都没有风声,没有预兆,只有虚空在那掌印经过时微微“薄”了一瞬。
冷月歌足踏寒溟道印,身形在冰雾之中轻盈游走。
每一次挥剑,都洒出漫天冰棱。
冰棱不是用来杀伤,落地便化作一座座小型封道冰阵,钉住周遭虚空,限制归墟的蔓延范围。
冰阵接连成型,晶莹的冰纹在战台石板上蔓延开来,如霜花在窗上生长——将大片空茫拦在冰阵之外。
可归墟无形无质。
冰阵能封住有形的道力,封不住无形的寂灭。
丝丝缕缕的虚无,依旧能从冰纹的缝隙里渗透进来,缓慢腐蚀冰阵根基。
一座冰阵黯淡了,又一座冰阵自寒溟溟流中生起——前赴后继,如同浪花拍岸,碎了又生。
玄滺自空茫深处凝聚真身。
双目漆黑如寂夜,他抬手向虚空一按——
“归墟一念,万法归寂。”
整片归墟空域猛地向内一收,继而轰然舒展。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寂灭之力铺天盖地压落。
那力量不强硬,不暴烈,只是温柔地——抹去。
战台上所有尚未稳固的冰阵,表层一同泛起灰白,无数冰纹寸寸褪色,濒临消散。
如同大雪落在冰面上,一层一层地覆盖,一点一点地吞没。
冷月歌长发被寒风吹得向后笔直扬起。
她双手握剑,将一身寒溟本源尽数灌注剑身。
冰蓝色长剑光芒暴涨,一道横贯天地的冰河自剑锋升腾而起,向上迎向那片铺落的归墟寂潮。
“寒溟一念,万古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