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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人质(第3页)

卫士长这回顿得久一点。他把手从膝上拿起来,在食盒边上搭着,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他有随身用的药?“卫士长反问,“我们登记了四位的随身物,姜强先生那一份里,确有一瓶子,贴了标签。登记完就放在招待院值班室,跟夜澜先生的刀搁在一处,专人看管,不会丢。“

“标签写什么?“于洋问。

“我看了眼,“卫士长说,“写的是伤药,外敷,忌水六个字。瓶子是陶的,封口蜡是红的。怎么,这药紧要?“

于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把“伤药,外敷,忌水“这六个字,和陶瓶、红蜡这两样东西,一并压进心里那个角落——跟“三楼通风窗“摞在一起。

“不紧要。“他说,“他旧年落过伤,离了药,遇着阴雨天骨头缝里发痒。我问一句,省得他半夜折腾。“

卫士长笑了:“于先生想得细。您放心,药在值班室,他要用,递个话就送进去。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

于洋看着他。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平常。床硬不硬,吃不吃辣,药在不在。可他每问一句,卫士长的答里就多漏一点——床板旧,姜强身板沉,得将就;辣的有,姜强问过;药在值班室,跟刀搁一处,专人看管。

越平常,越冷。

因为于洋已经把这些拼成了一张图:二楼,旧床,姜强睡不踏实;值班室在一楼,药和刀都在那儿,有专人;三楼空着,通风窗封死。哪一处能下手,哪一处下不了,图上是清楚的。卫士长不知道他在画图,只当这个被请来的“代表“在关心同伴的起居。

那句“忌水”,于洋多停了一瞬。外敷伤药忌水,说明姜强的伤在体表,沾了水会犯,会痒会肿。天枢星近来夜雾重,潮气往骨头里钻,若药断上几日,旧伤发作,到了要动的时候,姜强那条腿未必迈得开。红蜡封口的陶瓶,说明药怕潮,也说明药还新,没搁陈。“陶瓶,红蜡,忌水“——这三样,和“二楼旧床““三楼封窗““值班室专人“,并排摞进了他心里的那个角落。,只当这个被请来的“代表“在关心同伴的起居。

“多谢。“于洋说。

卫士长站起来,把食盒拢好,提在手里。

“茶您趁热喝。我走了,靴子我自己穿,不劳您送。“

卫士长弯腰,在门槛内把布鞋换回靴子,系好带子,冲于洋一点头,推门出去。走廊里响起他平稳的脚步,朝东,和那四行脚印一个方向,慢慢远了,远到听不见。

于洋关上门,把插销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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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桌前坐下来,把卫士长留下的那盏茶,和自己的那盏,并排摆好。

两盏茶,一盏满的,一盏卫士长喝过的,底上剩了小半。于洋把卫士长那盏端起来,凑到鼻下闻了闻——雾尖,确实是天枢山的货,茶气里压着一点极淡的安神草味。议会待客的例,里面掺了让人睡得沉的东西。

他把那半盏倒了,连茶叶一起,扣进桌角的铜盂里。

然后他端起自己那盏,喝完了。

茶是温的,咽下去,喉咙里有一线苦,后面才回出一点甜。他把空盏放回桌上,杯底压着水渍,他拿指尖把杯子转了半圈,让杯耳朝正,跟桌沿平行,不偏不斜。

卫士长摆杯耳朝右,他也朝右。但他知道自己是乱的。

于洋靠回椅背。

屋外有风,风里夹着远处议会塔上那盏灯的嗡声,闷闷的,像有人在不远处磨牙。走廊里没人走动了,脚步声停了。更远处,有一声很轻的梆子,是天枢星夜禁的报时,一下,停,再一下。

他把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

吸气。一。

呼气。一。

吸气。二。

呼气。二。

他数自己的呼吸,不快不慢,一进一出算一对。胸口的起伏很平,里衣袖管里的缰绳随着起伏轻轻蹭着小臂,凉的,提醒他绳子还在,也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三。四。五。

窗外的灯还红着,红得发闷,像淤在肉里的一团血。风吹动窗纸,窗纸发出细碎的响,像是有人在窗外拿指甲刮。于洋没去看。他知道那只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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