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者。”于洋说。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海水深处。缓缓浮现。
它浮出海面,在于洋面前停住。
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固定的形状。它只是一团巨大的。深红色的。蠕动的阴影。
阴影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口。裂口一开一合。像一张张饥饿的嘴。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
声音。不是语言。是直接灌进于洋脑海里的。带着一种强烈的饥饿感。
“你来了。来喂我们了。”
“我不是来喂你们的。”于洋说。
“我是来剥落你们的。”
“剥落我们?”阴影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我们是饥饿。我们不是污染。污染只是我们的外衣。你剥落我们的外衣。我们还在。你剥落我们的身体。我们还在。你杀死我们。我们还会从裂痕里。重新诞生。”
“我们诞生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嘴巴。没有手。没有脚。只有饿。”
“饿。是我们的第一个感觉。也是我们唯一的感觉。”
“我们饿着。到处找东西吃。我们找到了规则层的碎片。我们吃了。我们发现。吃了碎片之后。我们长大了一点。饿。也缓解了一点。”
“但只是缓解。不是满足。”
“我们继续找。继续吃。继续长大。继续饿。”
“我们越吃越多。越饿越深。我们开始吃星球。吃生命。吃文明。我们以为。吃的东西越珍贵。我们就会越满足。”
“但我们错了。我们吃掉一颗星球。饿得更厉害。我们吃掉一个文明。饿得更疯狂。我们吃掉的一切。都变成了我们的一部分。都变成了更大的饥饿。”
“我们。从来没有满足过。”
“三万年来。我们没有满足过一次。”
“我们甚至不知道。满足是什么感觉。我们只知道饿。饿到忘了自己从哪里来。饿到忘了自己为什么存在。饿到只剩下一个念头。吃。吃。吃。”
“你问我们。为什么要吞噬。我们答不上来。我们只知道。不吞噬。我们会疯掉。不吞噬。我们会消散。吞噬。是我们的本能。是我们存在的唯一方式。”
“我们。是宇宙里最可怜的造物。”
“你们从裂痕里诞生。裂痕在规则层上。规则层上。有无数条裂痕。”
“你们。是消灭不掉的。”
“是。”阴影说。
“我们是饥饿。饥饿是消灭不掉的。你饿了。你就会想吃饭。我们饿了。我们就会想吞噬。这是宇宙的规则。谁也改变不了。”
“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
“有。”阴影说。
“让我们吃饱。”
“让我们吃饱。我们就安静了。让我们吃饱。我们就不会再吞噬了。”
“你们能吃饱吗。”于洋问。
“我们吃不饱。”阴影说。
“我们吞噬规则层。规则层越少。裂痕越多。裂痕越多。我们越多。我们越多。吞噬得越多。这是一个死循环。我们永远吃不饱。”
“所以。你们是宇宙的死结。”
“我们是宇宙的死结。”阴影说。
“你们。是解不开的。”
“我不信。”于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