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阴风盘旋,窗外夜风穿过破碎窗框,呜咽萧瑟。整栋死寂的废弃医院里,唯独这间屋子,翻涌着克制又汹涌的情愫。
她额头静静抵着我的额头,表层阴力彻底散开,让我四肢短暂恢复自由。
我心脏狂跳,身体发软,可脑海不由自主闪过楚凝宣的面容。
一边是家中等候我的爱人,一边是阴阳羁绊、情深意重的李佳霓。
两股拉扯堵在心头,我怔怔望着她,失语无言。
就在我心神纷乱、两难交织之际,身前的李佳霓已然彻底下定了决心。
正是这一刻——她心底决意以身报恩的瞬间,暗中重新凝起一层极深的判官阴锁,无声封死我的四肢。
她褪去了所有矜贵清冷,指尖微动,阴雾萦绕,缓缓卸下外衣。
百年孤寂,阴籍缠身,权柄是空,俸禄是虚。
对她而言,所有外物皆不足以抵我数次相助的恩情。
能拿来报答我的,只剩她自己。
我瞳孔骤缩,瞬间惊醒:“佳霓姐!别这样!”
我拼尽全力想要抬手阻拦、侧身躲避,可四肢沉重僵硬,分毫动弹不得。
她刚刚松开的禁锢,根本就是假象。
真正的封锁,在她决意报恩的那一刻,早已牢牢锁死。
我肌肉紧绷、奋力挣扎,却丝毫无法撼动阴司禁制。
冷汗瞬间浸透额角,焦灼、慌乱、愧疚席卷全身。
我比谁都清楚,此刻唯一挣脱禁锢、阻止她的办法,只有催动体内纯阳法相真身。
那是我最深、最不敢暴露的底牌。
可我更清楚,代价致命。
我的纯阳法相至刚至阳,浩然正气天生克制一切阴邪、阴魂、阴司道体。
李佳霓阴魂凝形,阴力筑基、阴籍立道,一身根基全在阴柔之上。
一旦纯阳法相全开,浩然正阳之力席卷这间阴室,她没有任何缓冲、没有半点抵挡余地。
等待她的,只有神魂重创、道基崩裂,百年修为彻底作废,不死,亦残。
我死死咬牙,拼尽全部意志力压住体内躁动翻涌的纯阳本源,半点正阳气息都不敢外泄。
法相一出,不是救赎,是毁灭。
身前,李佳霓缓缓俯身,眉眼温柔却决绝,再无半分判官凛冽。
“正阳,人情、权柄、恩惠……我都还不清。”
她轻声呢喃,嗓音柔而沙哑。
“那我,就用我自己还。”
我眼睁睁看着她靠近,身体被死死禁锢,无能为力。
唯一能破局的手段,偏偏是会亲手毁掉她的杀招。
愧疚、慌乱、不舍、无奈、心疼,万千情绪堵死胸口。
一边,是她心甘情愿以身报恩、沉沦阴阳;
一边,是我手握生路,却只能选择眼睁睁看着,或是彻底废了她。
恩情两难,阴阳殊途。
进退,皆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