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他感觉自己在大河之中沉浮飘荡,冬去春来,寒暑交替。不知过了多久,蓦然回首,身后已是沧海桑田。
独孤行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悬停于高天之上,脚下是无名天下的万里山河。
天地之间一片凝定,风不吹,云不动,江河倒挂,鸟雀悬停,整座天下仿佛被封入了一块巨大的琥珀之中。他以一个极渺小的姿态,俯瞰着这片沉寂的世间。
“这里是。。。。。。”
独孤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位于那座传闻中连接天地的“渡江”之上,而且恰恰停在那座飞升台的顶端上空。那是一座恢弘至极的古老祭坛,肉眼望去便觉神魂震荡,心旌摇曳。
“又回到了这里。”
独孤行心中暗暗纳罕:他明明记得师父江尘当年亲手毁了飞升台,为何今日又出现在此处,且完好如初?
正疑惑间,身侧传来一道苍老的嗓音:“原来这就是那座无名天下。”
独孤行侧过头,只见那葛衣赤足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负手而立,足尖踏着一朵流云,神态自若。他哈哈大笑,不拘形迹,仿佛这天上地下,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独孤行拱手行了一礼,问道:“前辈,晚辈记得飞升台已被家师一剑摧毁,为何今日又复现于此?莫非是有人重建了?”
“你觉得你?”
“。。。。。。”
果然,若此处不是过往的记忆,那便是传说中的光阴了。
葛衣老者微笑,示意他往飞升台方向看去。
独孤行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飞升台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年轻身影。那人身着青衫,背悬长剑,身形挺拔如孤峰独立,眉宇间藏着不似少年的沧桑,数百年的风雪,早已在岁月中刻下痕迹。
此人正是他师父,江尘。
此刻的江尘凭虚御风,悬立于飞升台上空,冷冷俯瞰着那座古老的飞升祭坛。他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搭在剑柄之上,拇指微抵剑格,迟迟不曾拔出。那股浑厚到令人窒息的剑意,在他身周隐隐流布,仿佛只要剑锋出鞘半寸,这方天地便会瞬间崩碎。
独孤行一眼便看懂了那个姿势的含义。
师父在犹豫,是否要一剑将这座飞升台彻底劈碎。
“前辈,我师父他……”独孤行转头看向葛衣老者,满腹疑惑。
葛衣老者却只是微微一笑道:“不急,你看下去便是。”
话音方落,独孤行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流动。
奇怪的是,江尘收剑了。
时间如春水初融,涓涓细流。
一刻钟的光景,便似过了一年。再往后,那流逝之势越来越快,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日升月落,四季轮转,一眨眼便是一道光影长河。
在这飞快的时光流转之中,独孤行看见了无数离去的背影。
“法阵起!”
一位又一位,或白发苍苍,或风华正茂的顶尖修士,从四面八方奔赴飞升台,登上祭坛,引动阵法。
“我,齐天山第六代道圣,在此飞升!!!”
“我,玄牝山第七代术圣,在此飞升!!!”
“我,。。。。。。在此飞升!!!”
千百年来,这无名天下中多少惊才绝艳之辈修至飞升之境,化作惊鸿冲破云霄,辞别这方生养他们的天地。或许在穿透天穹的刹那,他们眼中也曾泛起过一瞬的眷恋,但最终,那抹不舍皆被求道的决绝所淹没,只留下一道道孤绝的背影,消散于九天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