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前辈,此事关系重大,道圣亲自颁下法旨缉拿此人,在下位卑言轻,岂敢擅自做主?况且前辈应当知晓,这独孤行体内流淌的,可是蛟龙之血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子终究是个孽种,前辈何苦为他搭上墨家的清誉?”
杨正德对此,未曾动怒,只是反问道:“裴歉道,老夫且问你一句。”
“前辈请说。”
“若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孩,有一天被人追杀的走投无路,浑身是血地倒在你面前,你可会无动于衷,袖手旁观?”
裴歉道一窒:“这……”
良久,他方低声道:“不会,但……”
杨正德摆手打断他的话。
“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就想问你,独孤行他是不是必须死?!难道你们杀了他爹还不够吗?”
“。。。。。。”
“你们从龙潭县一路追杀至此,老夫看在眼里,不过是无稽之谈。当年我就告诫过你们,别惹那陈妖人,更别惹他身边的人。你们偏是不听,现在好了,被别人两次上齐天山寻仇,我看你们那座齐天山北锋,如今也恢复不了从前模样了吧。”
“杨前辈,你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
“欺人太甚?从头到尾,不过是这小子为了活命,被迫反抗罢了。他那些所谓罪孽,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因为你们要杀他,他为了自保才闯下的祸事?他父辈的债,当年在祭龙坛旧址时就已经用命偿还了,难道真要赶尽杀绝,连儿子也不放过?”
裴歉道哑口无言。他心中明白,杨正德所言不虚。
独孤行的父亲独孤文龙,虽然为妖,但却从不主动伤人,当年祭龙坛旧址一战,道德生也无非是想报飞升台被毁一事的仇,哪怕真是有罪,父辈的债都已经还了,难道真要赶尽杀绝,连他儿子也不放过?
这道理,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此刻,陶白手忽然插口。
“杨前辈,此人身上可不仅仅是有蛟龙血那么简单。他体内寄宿着一道龙狍鸮的残念,那东西一旦苏醒,后患无穷。我等奉命擒拿,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杨正德一听此言,更添怒意,冷笑一声。
“你是说那封于烂泥镇之下的孽龙?呵!这不还是你们那些自诩道貌岸然的齐天山高人惹出来的祸事?以人运镇压孽龙的风水阵,你们居然敢通过其来收割人运,以此来置换出真龙之气,当年那场瘟疫祸事,敢说与你们无关?”
“杨前辈,当年之事。。。”
裴歉道还想反驳,却被杨正德的气场直接压制。
“老夫当年就告诫过你们,不要去招惹那陈妖人,你们偏不信邪,非要在龙潭县与他斗法交锋,结果如何?天幕破碎,灵气外泄,酿成大祸!如今倒是知道怕了,想把所有账都算在一个孩子头上?”
裴歉道与陶白手对视一眼,有口难辩,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当年杨正德就告诫过道德生他们,哪怕陈尘施展了「笼中鸟」修为被封禁,但他们也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道德生为了得到天下剑,重建飞升台,居然铤而走险,不惜去追杀独孤文龙,逼迫陈尘现身,更是要斩草除根,把剑抢回来的同时,下令杀掉独孤行。
杨正德不再多言,将独孤行手中紧握的那柄天下剑轻轻抽出。
可指尖刚刚触到少年冰冷的左手,杨正德便觉掌心传来一股绵绵吸力,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只是将那柄剑从容取下,转身抛向裴歉道。
“剑你带走。话老夫说尽,事老夫做绝,莫要再纠缠不休。速速离去,否则老夫手中这伏龙锏,可不会看你齐天山的脸色行事。”
杨正德手腕一沉,伏龙锏在他掌中轻轻转动。
嗡!
嗡鸣之声渐起,整片竹林应声共鸣,千万竿翠竹齐齐震颤,竹叶簌簌纷飞,漫天飘落如雨,铺了一地青黄。
其中一缕劲气擦着裴歉道的鬓角掠过,削断他数根发丝,无声无息。
裴歉道知道这是杨正德留了情面,若是杨正德真的出手,他们活不过对方一招。裴歉道和陶白手对视一眼,心中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甘,也知道没用。
裴歉道当即收剑入匣,拱手道:“杨前辈,今日之事,晚辈铭记于心。剑,我带走了。话,我也会一字不差地转告圣人。”
杨正德微微点头。
“有劳了。顺带替老夫转告道德生一声,请他好自为之。”
裴歉道面色微凛,转身大步离去。
陶白手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独孤行,终究还是无奈地跟了上去。
两道白袍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竹林深处的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