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南霁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那只穿透他胸膛的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掌心的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她面上虽无波澜,眼眶却微微泛红,有泪要涌出,却也被其抽泣了一下,逼了回去。
终于,她开口了。
“……对不住了,独孤行,我也是身不由己。”
独孤行望着她,眼神里依旧满是困惑与不可置信。
“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有血沫从嘴角溢出,他却浑不在意,此刻他只是想知道,南霁云为何一定要杀他。
柳叶儿和沈青衣都懵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南霁云为何突然出手伤人。
南霁云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那副冷淡的面具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滴清泪落下,再也无法掩盖心底下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被命牌控制了?”事到如此,独孤行居然还在担心南霁云。
南霁云身体一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一叹:“不是,只是因为你那份名单上……看漏了一个人。”她抬起眼,目光中充满了怜悯,以及对世道不公的无奈。
“我就是你要追查的「绣衣」,大隋国师的私生女,杨霁云。”
独孤行此时此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南霁云居然就是皇后娘娘苏隰座下杀手「绣衣」!
“「绣衣」吗……”独孤行低下了脑袋。
柳叶儿和沈青衣也是无比震惊。
坊间暗传,「绣衣」皆是无面之鬼,从不以真容示人。她们自幼被囚于暗无天日之地,历经十载非人的折磨,修的是夺命之术,习的是千面之法。
她们可以是市井贩妇,也可以是红颜知己,乃至生死之交。
她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取得你的信任,骗过旁人,有的连自己都骗。
待到图穷匕见那一刻,你才会惊觉,那温婉皮囊之下,原来藏着的是那见血封喉的毒牙。
“南姑娘,没想到你是……”
柳叶儿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南霁云站在那里,浑身的血,目光却平静得像一潭湖水,面无波澜。
“我给过你机会的。若你听我的劝,不再追查此事,装作无事发生……或许我便不会杀你,可你就是不听。”南霁云的声音很轻,讲到此处,更是咽呜了一下
独孤行实在无法理解,南霁云为何一定要杀自己。
“难道从相识的第一眼起,你就开始就骗我了?难道你跟我说的那些身世,全都是假的?”
南霁云心中苦涩,摇头道:“不,相反。为了取得你的信任,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我只说了一半。”
“……”
南霁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
“我娘……是挽月宗的圣女。很多年前,天下未定,群雄逐鹿。挽月宗本是一方隐世宗门,却在一次关乎存亡的护宗大战后,为求延续,选择了归顺当时势大的魏国。”
南霁云开始慢慢诉说起她的今身和往事。
原来,魏国与隋国素有边境土地之争,摩擦不断。当时的南隋太子李正稷深知,一旦魏国得挽月宗门,必能借宗门之力扩张疆土。为免后患,他便上书朝廷,决意要出兵攻打挽月宗,以雷霆手段摧毁魏国的野心,绝此后患。
“朝廷将此议交予时任兵部侍郎的杨淳风商议定夺。而杨淳风……”
南霁云说到这里,苦笑一声,眼中似有寒芒。
“为求前程,他竟对李正稷和朝廷俯首称臣。可笑的是,他竟不敢明言与挽月圣女有旧之事。非但没有为宗门说半句求情之话,反而主动请缨,献策派兵,以‘剿灭前朝余孽、震慑邻邦’为名,亲自带兵……灭了我挽月宗满门。”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唯独独孤行只是冷冷道:“所以,这就是你杀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