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下自己后,强逼自己拜他为师。此后在听潮阁的日子里,他又三番五次逼迫自己服下各种效用不明的药丸汤剂。
每到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
她便要被勒令除去鞋袜,赤足踏入那温度高得惊人的地脉热泉之中。
说是为了“凝练本源,固本培元”,实则只为从她身上,压榨出那一小瓶瓶被称作“太素清露”的晶莹汗珠。
哪怕药力肆虐,眸子被蒸腾的水汽氤氲得迷离失神,也必须咬牙运转《太素白莲诀》,直至筋疲力尽,几近虚脱。
她心中岂能不怒?岂能不怨?
只是,怒不敢言,怨不敢发。
心底深处,她早已暗暗发誓:总有一日,她一定要逃离此人手掌,彻底恢复自由之身!
温华自然也知道王清荷对自己那点小心思,他没有点破,也懒得去纠正,只是信步走到栏杆前,望着那亘古不变的海天景色,回想那往日旧事。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轻声吩咐道:“时辰不早了,去内室歇着吧。养足精神,明日……还要凝露。别把自己累坏了。”
王清荷沉默不语,只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见她半天不动,也不回应,温华回过头,眉梢微挑:“怎么?还有话要与为师说?”
王清荷依旧站在原地,素白的道袍下摆被微凉的海风吹拂得微微荡起。她抬眸,眉心那点莲花印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冷清。
“师父如今得了这姑娘,想必觉得清荷不重要了吧。”
温华闻言一愣,随即被气得低低笑出声。
“怎么?觉得为师有了‘新欢’,便嫌弃你这‘旧徒’了?还是说……你想回你那莲花福地了?”
“我只是……”
王清荷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温华缓缓转过身,宽袖一拂,慢步走近。
王清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温华一怔,随即失笑。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真要触碰之时,却没真的碰到,只隔着毫许距离。
“你这傻丫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自你入我门前至今,为师何时……对你做过半点逾越师徒本分,伤害你身心的越矩之事?嗯?”
王清荷不作声,只垂下眼帘,长睫覆住眸底清光。如今除了那少年说过的话,她谁都不会再信了。
温华看着她这副模样,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便不再逗弄,只淡淡道:“师父昨天说的话,不会食言。”
王清荷清亮的眸子中随即闪过一丝惊慌。
昨日温华曾亲口告诉她:今日便要将她这徒儿送出去。
她知道“送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彻底脱离温华的掌控,同时也意味着不再受他庇护,而她将会落入另一个人的手中,成为他人的掌中之物!
温华看着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叹了口气:“你不必如此惊慌。去与留,今日我会交由你自己决定,老夫从不强求。”
王清荷指尖微颤,狐疑地看了老人一眼。
“既然您所托付之人不是那位术圣涂玄龄,……那又是谁?你不会是想把我卖到……”
温华唇角微勾,打断了她的话:“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此刻,他正在天边观战呢。”
随即他目光掠向阁楼西南方向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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