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众人或明或暗的蔑视,江令薇直接道:“你钻我床底下了?就那么笃定我半点不过问。”
“你!”吏部侍郎一噎,只觉江令薇粗鄙至极,说得那叫什么话,怪道是个宫女的孩子,半点不懂礼义廉耻!
其余人听着那令人咋舌的言语,也是极为嫌弃。
裴渡舟盯着人群中被为难也不改面色的江令薇,唤来记陆,低声道:“孟兴和那些御史进宫了没有?”
正巧记陆这会也有事要禀报,他低下头,掩盖住面上的焦急。“孟兴这会应该已经进宫面圣了。不过……”记陆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有话直说。”裴渡舟道。
记陆抬眼瞟了眼不远处的江令薇,小声道:“刚有人来报了一桩事,我们的人把百姓血书送到几位御史府里的时候,有一位姓谷的御史刚巧出门,看方向是要进宫,属下怀疑是有人也和我们做了同样的事。在五皇子大发请帖之际,送血书进御史府里。”
“所以,你觉得是谁干的?”说着,裴渡舟看向江令薇。
记陆也顺着裴渡舟的目光小心地看过去,艰难地道:“昨天您进宫和陛下议事的那天黄昏,有暗卫看到殿下翻墙进了丞相府,暗卫跟了上去,却不见人,只有一只小猫,然后……据那名暗卫所说,然后他就眼前一黑,只感觉有人在拖着自己走,剩下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刚巧那天殿下因着天热,在浴房里沐浴了很久,婆子进去瞧时,殿下趴在池边看书。”
随着记陆的话一点点道出,裴渡舟的面色也随之一点点沉下。
公主府的卧房有一条暗通丞相府的甬道。
裴渡舟望着和人理论得有来有回,甚至差点把人气死的江令薇,手中的茶杯裂了一道缝隙。“你这差当得真是越来越好了。”
“属下有罪。”记陆深感没脸地低下头。少隐一走,两府中大小人事合数尽归他和罗玄管,那名晕倒的暗卫足足晕过去半日,恰好卡在轮班的间隙,刚刚醒来才对人说了这事,记陆才知道。
其实在得知有御史早进宫,和暗卫晕倒二事的一瞬间,记陆就大概猜到江令薇想做什么,但越是清楚,就越是惊惶。殿下她如今……为何做事都不和主子说了呢。
那头,吏部侍郎不忿,怒道:“那你说道说道,你又做了什么?!”
江令薇不语,五皇子皱眉,想叫人注意分寸,却被早已按捺不住愤怒的李疏抢了先。
“殿下是宗庙里拜过祖宗的景王,林侍郎一口一个你,实乃大不敬之罪,难道你对圣人封王的旨意有异议吗!”此时的李疏还不知道自己的药遭人偷拿了,指着吏部侍郎大骂,“国库空虚,殿下几乎把府邸里的现银和摆件搬空,送到圣人面前,你口口声声殿下无作为,你又何曾做了什么!来人,林侍郎藐视皇室,辱骂亲王,拉下去鞭笞五十!”
“不、不!我,下官……”吏部侍郎立刻瘫软了身体,急忙抬头,其余人也怪她说话没个分寸,落人口舌,纷纷别过脸去。
说着,江令薇府里的随行侍卫就要把吏部侍郎拖下去处刑。
“五殿下!五殿下……”吏部侍郎大喊。
五皇子也没有辜负吏部侍郎眼巴巴的期望,站了起来,正色道:“且慢。”
“五哥难道要替一个辱骂我的人说情?”江令薇也起身,直视着一步步走近的五皇子。
“我自然知晓林侍郎有罪,可这鞭笞五十,据我所知,朝廷没有这样的律令,妹妹不忿,可也不能捏造法令,肆意妄为。”五皇子说得坦荡,暗中给吏部侍郎使了个眼色。
吏部侍郎喜不自胜,自觉已经逃过一劫了,只是她脸上的笑还没露出一瞬,肩头就搭上了一只手。
“我肆意妄为?好,那我们便到父皇跟前,让他老人家评评理,究竟是谁肆意妄为?”江令薇摁着吏部侍郎,不让其离开。
“父皇这段时日宵衣旰食,日日为天下大计烦忧,这等芝麻小事,你也要闹到父皇跟前,惹他不悦吗?”五皇子抓着吏部侍郎的另一方肩头,分毫不让。
吏部侍郎感受着肩膀上的两只手,欲哭无泪,一动不敢动。心底对于江令薇的怨恨更甚。
两位亲王当众对峙,谁也不让谁。使得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除了端坐左上方巍然不动品茶的裴渡舟之外,其余大小官吏,有名富商全都站了起来,他们知道这会是个表明立场的好机会,彼此间对视一眼,上前为五皇子说话。
“五殿下字字句句哪句不是为了十殿下您好,您怎么能这般不顾兄妹情谊,为难兄长!”
“这在我们老家是要跪祠堂,抄家法的,便是皇嗣,也不能置伦理纲常于不顾啊!”
“圣人封您为亲王,不是让您随意鞭笞官吏的!”
声声讨伐,字字透着要吃人的意思。
五皇子快意一笑,挑衅似的看着江令薇,像在说:看到了吧!天下人之心在我身上,不在你!
江令薇也回视着五皇子,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出屋檐一角被疾速的马蹄声惊飞的鸟雀。
“陛下口谕!”
众人一惊,宣旨太监厉声宣读。
“平州有人公然贩私盐,京城穷苦百姓买不起盐一半愤然吊死家中,一半病得瘫软在床,十几封血书以死明志,此事皆乃抬高盐价所致,孽子江意行何在!”
尖锐的声音回荡在这座奢华宏伟的亲王府中。
五皇子笑容彻底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