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下错处后,沈如珩作势欲要长揖赔罪。虽然他当时不在现场,不知道全部实情。
不过放飞鸽子后,他又在前院转角遇到了本该在当值的小半,彼时没有多想,因为他已经瞥见了远处江令薇的身影,但是现在听人这么一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小半不是犯懒,就是内急。但这么多年的相处,多半是后者。
小半一听自家大人开口要江令薇降罪惩处他自己,一时着急起来,生怕江令薇真的生气要给自家大人定罪,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求情道:“一切都是奴才的错,大人已经专门叮嘱,是奴才刚巧内急,又找不到旁人,这才、这才怠慢了公主,公主要怪就全怪奴才吧,跟大人无关,大人一颗心里全是您啊!”
“小半!”沈如珩当即呵斥。他面色不自然地向着江令薇解释道:“府里下人口、口不择言,还请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沈如珩耳垂却稍稍有些发红,显然是因为小半最后一句话感到羞赧。
江令薇倒没觉得有什么好降罪的地方。换句话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注意到所谓的失礼这一茬。“都是小……”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想起裴渡舟还在,且还是他先问罪的,连忙咽下‘都是小事’这几字,变了话茬说道:“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就无事了,下次多注意一下就好了。”
胳膊上的手劲还是那么不可忽视,这么多人面前,江令薇也不好多次去看一个侍从的面色,传出去不惹人怀疑才怪。
而且她自认为已经做得很好了,皇帝在她面前都一直夸赞沈如珩,难道非要她把面前的主仆二人以不敬公主的由头拉出去乱棍打死才好?
这不胡闹吗。
知道裴渡舟爱生气,她也不知道他生的是哪门子的气,但一码归一码,还是要以正事为先。
“多谢公主。”沈如珩松了一口气。他心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道:“微臣自幼离家求学,因着从前的习惯,到了京城为官之后也没有再去购置侍从,所以府里没什么人,这才发生了这种事,叫公主见笑了。”
江令薇望着眼前不大不小的幽静宅邸,了然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除了他们两人,就没见到其他人的身影。
“沈司业用不着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裴渡舟又开口了,语气之间轻蔑之意毫无遮掩,浑然不觉会有被人认出他丞相身份的风险在。
“殿下是皇家公主,过日子自然是锦衣玉食,仆役成群。沈司业府上这种穷日子,日后就不要再提了,传出去也是丢公主的脸面。”
一番明嘲暗讽的话下来,几人都变了脸色。其中,当数小半最为不忿,同他一样不过是个奴才,凭什么说话这么嚣张,真是岂有此理!
作为自幼跟随在沈如珩身边的侍从,小半根本听不得别人这么嘲讽沈如珩,闻言立刻就要还嘴。“你!”
“小半!公主面前休得胡言。”沈如珩眼疾手快地拦住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小半。又再次向江令薇告罪。
“府里下人不懂事。不过请公主放心,府邸里一切事物只是微臣个人喜恶,沈家确实谈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是该有的也绝不会没有,微臣定不会堕了公主的颜面。”
面对裴渡舟的发难,沈如珩回答得迅速。看得出来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刁难”,唯恐江令薇真信了别人的话,觉得他丢脸。
其实他完全是多虑了,以桑州沈氏的名头,旁人只会当他万事亲力亲为真性情,哪里会有半点瞧不起。
江令薇自然也听过几嘴沈家在桑州松山府的地位有多重,觉得裴渡舟莫名其妙的同时,心里也是憋闷得很。却也只能耐着性子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软话,裴渡舟不语,但到底没再为难沈如珩。
江令薇又对沈如珩说了几句和缓场面的话,四周的氛围这才稍稍正常了一点。
旁观了几人纷争的中郎将眼瞅着江令薇维护裴渡舟的举动,自认为看穿了裴渡舟的身份,八成是江令薇的床奴,而且还是很受宠的那种,否则怎么会对这个男人纵容到这般地步,外出还戴着面具,生怕被别人看了去。
第118章情敌正宫,公主男宠左右为难贰
这么疼着爱着还娶什么驸马啊。中郎将拧眉想着,瞅瞅那男人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怪道京中男女都想嫁进王府,为妾为侍也趋之若鹜。
这种风气甚至都影响了不少军队里的人,龙武军里也不是没有,看看他背后那群人就知道了,不少人那眼珠子都快黏人十公主脸上了。
攀龙附凤的心看见有个先例在,藏都藏不住了,成什么体统!
有此相同怀疑的还有小半,他也觉得江令薇对裴渡舟十分特别,一般侍从哪有这个待遇。但想起江令薇之前给人的印象,温温和和的,最是好说话了,对自家大人也是一向以礼相待,不像私下豢养小侍的人,还是这么猖狂跋扈的男人!
对于这些猜疑的目光,裴渡舟自然是注意到了,也自然是半个眼神都没给。不屑,也不值得他分心。
江令薇也察觉到了周围的人对她和裴渡舟关系的怀疑,但她也没过多在意。她早就知道,依他对她管天管地的性子,做一个默默无闻站在她身后的侍从是不可能的。怀疑是床上关系那就床上关系吧,无伤大雅。
随着几人说话的间隙,沈如珩尽量忽略心底里的负面情绪,眉目温柔地望着江令薇。
如果说在刚得知江令薇要和自己去桑州之事时,沈如珩是又惊又喜的话,那么到了现在,见到江令薇如此包容那名侍从后,那些欣喜多少是褪去了几分。记忆里关于小半的恭贺还历历在目。
“陛下让公主陪您一同回家,这是极大的殊荣啊!要知道自古以来皇妃归宁,驸马省亲,那都是在婚后啊,大人您和公主尚未完婚,陛下就下此旨意,定然是很满意大人您,将来公主府里谁也越不了您去!”
沈如珩不在意什么地位不地位。但不可否认初听到这些话时的欢喜。
其实,起初在他刚决定回桑州看望祖父时,心里有一半是对祖父的挂念,另一半则是对她的担忧。国子监是传道授业的地方,但他也不是只顾读书的书呆子,基本的局势哪能看不懂。
担忧她因不请旨去淮州治疫惹陛下厌弃,担忧她被别人闲言碎语烦扰多想……
和她告别的那天,他是想宽慰她的。年纪如此小,害怕也再正常不过。反观她的兄弟姊妹,五皇子、七公主、四皇子……哪一个不比她大四五岁,不说别的,吃过的饭,行过的路,读过的书不知比她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