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出宫开府的皇子,除了暂失圣心的七公主,就是沉迷于酒色的四皇子。怎么看都是比不过他们两个。
若她是执掌天下的君主,自然也不会放心。
总归,王座之上的人还没死,底下子女权势太过,晚上怕是都无法安睡。
索性,她和五皇子关系已然破裂,她的父皇既然想让他们在所有人面前对立,她何不成全。作为幼时失恃的她,面对唯一的亲生父亲,怎么会忤逆。
反正,这皇宫里的所有兄弟姊妹,于她而言,都是挡她路的存在。演不演兄妹情深都改变不了最后刀剑相向的结局。
江令薇缓步拾级而下,视线不经意掠过侧方的时候,和一身朱紫朝服的裴渡舟有过瞬间的眼神对视。
为五皇子等人送行是朝中大事,作为丞相的他,理所应当不会缺席。不过和从前伴在皇帝身侧,俨然一副左膀右臂的地位不同,如今的他,虽然还是位居百官之首,但很多事情,都已经悄然改变。
譬如,现在站在皇帝身侧的,是她。
多数朝臣依着尊卑秩序,依次从城楼阶梯而下,对于视野前方的朱紫官袍,面上不显,但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江令薇率先收回眼神,乳白的面上微微皱起,脚步轻移,往皇帝的方向走的近了一点,像是嫌弃,也像是害怕。
看到这一幕,大臣们不由窃窃私语。
有人认为江令薇是受伤未愈,一场伤势改了性子,都敢对当朝丞相摆架子了,真是胆大。陛下不过就是感念丞相日夜辛劳,这才收回批阅奏折的特权,对丞相依旧爱重有加,也未曾贬谪,朝中那些人却非说这是君臣离心的前兆,真是过于可笑。
也有人觉得江令薇到底年岁小,不稳重。但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怎么对着一个即将倒台的弃臣还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唯唯诺诺,这般上不得台面。
区区一个裴渡舟有什么好怕的,等着吧,不久的将来,陛下一旦抓住他的罪证,就是他的死期!
怀着这样的想法,在前方那抹朱紫身影似笑非笑朝自己看过来时,却瞬间骇得后背发寒,忙不迭点头哈腰地挤出讨好的笑容,仿若刚才在心里大肆贬低裴渡舟的人不是他一样。
……
养心殿。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经幡,隔着只开了个小缝隙的雕花木门,江令薇规矩地跪在殿外的蒲团上,恭敬地垂着头,对周遭事物不闻不问,哪怕那些五色经幡不时拂过她的耳畔与颈侧,也无动于衷。
而距离她十步之遥的正殿中央,一群身着法衣的道士,正围着一处由巨大供桌布置成的法坛,绕其行走。
四周挂满了飘荡的彩带与幡旗,在他们走动下微微摇晃,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中所持的木鱼也极为有节奏地敲击。
道士来往念经,为帝王祈福禳灾,正是如此。
他们的念经也并非像正常说话那般轻易,准确点说,盘旋在殿内的,是声声近乎古朴,又带着些苍凉的韵唱。
青烟袅袅起,清雅唱腔连。
悲悯的念经之声回荡在门窗紧闭的正殿之内,一开始还好,听久了,江令薇只觉得脑袋里也变得嗡嗡作响。
闭目是经声,睁眼是经幡,就连鼻子里也是浓烈得要把人熏晕过去的檀香。
恍惚之际,她都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来的不是玉宇琼楼的皇宫,而是误入了哪座正在做法的道场。
无声长出一口气之后,不管心里如何想,江令薇面上仍旧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敬畏,既有对父亲的敬重,也有对君主的深深尊崇。
上午送行之事一了,皇帝就命她进宫,刚好她也有话想禀,快步随着人入了宫。
只是没想到,进宫足足两个时辰了,她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上。福来解释说,这会碰巧是陛下诵经的时间,是以只能劳她多等一会儿。
还说殿中的几位道长道法高深,听其诵经有驱邪祈福的奇效,陛下牵挂她,要她也待在道长旁边多听一会儿。
基于这样的理由,江令薇就在这正殿之内,多等,多听了两个时辰。
第107章淮州心病,丞相冷眼终是叮嘱
这是明晃晃的下马威,就是三岁孩童来了都能察觉出对自己的针对。十八岁的江令薇自然也能看穿。
是要让她和她的五哥一样,受到相同的惩处。他长跪两个时辰,她也逃不过。
至于原因,要是她没猜错,大抵是觉得她从进五皇子府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单纯的想给人送金银,而是城府深沉,卯足劲了劲不惜受伤也要算计人家。
五皇子要惩戒,如她这种行径,固然也要敲打,否则,日后什么过火的事情都敢做,天下岂不乱了套。
心里如此想着,江令薇倒是较为淡定,反正莫须有的罪名,她是不会认的。
法坛里的檀香点了一炷又一炷,黄铜鎏金香炉里的香灰添了一层又一层,逐渐变厚,直到快要溢出,仍旧没有仆从来清理。
法事未完,清理香灰动静较大,且向来被视为不吉的做法,乃是‘泄灵气’,为人忌讳,因此仆从们也不敢擅自打扰。
直至第九炷檀香燃起,江令薇眼前昏沉的光线终于一点点变得明亮,她心知,皇帝这是要见自己了,轻捶了捶因跪久有些发麻的双腿,她顺势故作茫然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