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充满暗示的话一出,深知五皇子性子的众人眼里一亮,心知自己若是照做或许还有命可在。一时之间,恐惧的求饶声顺势炸开,纷纷跪地高呼五皇子和江令薇网开一面。
“二位殿下息怒啊!奴才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奴才万死不足惜!只是家里尚有老小要照顾,还请贵人给条活路!外头皆道公主殿下脾性仁厚,万请开恩,饶奴才们一命啊!”
“求十公主开恩啊,真是之前瞎了眼不识您,万万不是有意冒犯!您就当念在自己日后的阴德福寿,莫要脏了手损福德呀!”
听着这些混账不如的话,纪陆气得面色铁青,天知道,在他看到江令薇刚才浑身的伤势时,心跳都差点停滞了一瞬,那简直活生生一个血人,要不是摸到她尚在跳动的脉搏,他早拔刀了。
这些高门大院里的奴才惯会以因果德义胁迫人,一群卑劣的下作东西!
“五殿下此言差矣,本朝律法当前,我们殿下依律行事,尔等岂敢求饶,莫不是有贼人授意,故意胁迫我家殿下!”纪陆眉眼间极冷,语气之间毫不客气。
五皇子看着眼前这个带着银质面具的侍卫,尽管心里杀气肆虐,面上倒还保持着体贴的神情,他讶异地道:“贼人授意?皇家宫苑,谁是贼人?十妹妹,你府里的人可不能乱说,到最后惹祸上身。”
江令薇垂眸瞥了眼纪陆,后者立刻反应过来,大掌一拍,公主府里的侍卫立刻把摆在府外装满了金银翠玉的箱笼抬了进来,一箱箱的东西,朱门前的庭院几乎摆不下。
看着那些箱笼,五皇子尚未明白,江令薇就撇开纪陆的搀扶,朝着他自己缓缓走过来。
“五哥,我年岁小,自幼无母教养,万幸父皇和您格外关照我,我心下一直感怀,敬您是兄长。此次淮州时疫凶险,这些箱子里装的是我府里全部的金银,皆是父皇之前赏下来给我的,我自知自己没有兄姐们稳重,淮洲之行去了也是添乱,索性还有这些金银能替我出份力……”
听着这些话,众人心情不可谓不复杂。抛开一心为自己性命担忧的仆役们,一行千牛卫凝神听着,心中稍稍诧异,能如此直白坦诚地道出自己心中所想。
在眼下这等时刻,把自己不去淮州的话柄直直地给出去,仿佛就是为了映衬了那句话而生的——表里如一,言行一致。
十公主,奇人也。
而听到这里的五皇子心道不妙,想要阻拦却根本敌不过江令薇的速度,平时没发现,现在却连半个字都叫人插不进去。
“……只是没想到原来,竟是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你从头到尾都没拿我当你的妹妹来看。”江令薇双眸通红,分不清是血还是泪,她像是已然绝望,视线回到已经被人为噤声的众人身上,语调冰冷又失望。
“时疫当前,你们这些人还勾心斗角,一个个亵渎典制,藐视天潢,实属大逆不道,各中律法我也不欲再多说,
来人,请南宫将军行刑。”
“微臣领命。”南宫将军点头。
当今陛下有特令,她确有遇欺压不平之事按律行刑的权力,如今的情况刚好符合。关于今天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她也心中有数,在五皇子府这些时日以来,那个叫文云的侍卫是什么做派,她同样一清二楚,只是那五皇子倒是日日口头念及其忠诚,始终没有责罚。
如今,倒是终于惹出了祸患。
“且慢!”
五皇子如何能让人在自己府里行刑,这样一来,他皇子的威严往哪里放,之前本想要道义架住江令薇,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直接不装了撕破脸,还说了那一大通直指自己薄情寡义,不顾手足的话。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律令当先,今日又让十妹妹受了委屈,这种种我都晓得,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还望南宫将军看在——”
话还未说完,南宫将军已经拔出甲胄中的弯刀,横在身侧,神情肃穆,俨然是对五皇子的回应。“殿下止步。”
五皇子暗恨,却也无可奈何,华丽宫服之下的双拳攥得很紧。他抬眸看向今日的罪魁祸首,第一次眼里没了往常的笑容,而是如有实质的戾气。
“妹妹,好计谋啊。”他无声开口。
江令薇侧过头,尚未干涸的泪痕挂在她双颊两边,瓷白的面庞在血色不由分说的浸染下,显得略微瘆人,只不过那双杏眸依旧滴溜圆。
圆得几乎叫人忘却一炷香之前,她还杀了多少人。
雾气蒙蒙的眸子,可人,又坦诚到一览无余。
她歪着头,没有笑,也没有泪,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五皇子江意行。
两双血脉相通的眼睛之下,深埋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杀心。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催更,感觉自己又有了很多很多动力更新!![绿心][绿心]
第97章执拗观刑,犟种公主初露端倪
萧朝国祚千年,能让统领大内的千牛卫公然露面行刑的例子从未有过。
今日,可谓是破天荒头一遭。
王府中庭,愈见苍幽的柏树下血液飞溅,染红了周遭的红墙绿瓦。
惨叫求饶声连绵不断,一声又一声,混合着鲜红的液体,滴滴答答地从锋利的弯刀上淌落,和淅淅沥沥仍不停歇的雨珠流泻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