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天大的事,吴管事哪敢应,和记陆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难色,事到如今,他也明白江令薇一回来为何脸色不好了。
记陆和吴管事两人快步跟上,满是为难道:“……殿下,您自小体弱,自从漠北之行出了那事,主子现在想起都后悔得紧,如今淮州那又是什么好地方,进去了哪里还有全须全尾回来的道理,
自古福祸是相依,可到最后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主子说到底也是放心不下您,是为了殿下您好,还望您三思……”
听到这样的回答,江令薇并不意外,她也不指望这些人能应承自己。
只是知道归知道,听人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特别是两人的最后一句话——“为她好”。
为她好、为她好……
什么都是为她好。
偏她是个辜恩背义,卸磨杀驴的白眼狼,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只一味地跟他作对,以为他要千倍百倍地害她!
听着江令薇近乎平静的反问,吴管事和记陆皆是吓得一激灵,给他们千万个胆子也绝没有这个意思啊!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呢?”她回眸,语带好奇,似是十分疑惑。“是不是想说,我太不听话,让他操心了。”
两人面色一白,赶忙想要解释,“殿下您误会了!只是——”
“只是我太不懂知恩图报,只是我被人蛊惑、我年岁尚小不懂分辨,你们是不是想说这个。”
江令薇淡淡地接过两人的话,面上一派冷然,滴溜圆的杏眸黑白分明,细看之下,赫然与当今陛下初登基的模样颇有些相似,一样的平静,一样的掩藏着滔天的暗芒。
“属下……”记陆和吴管事有口难言,或者说他们的想法的确就在江令薇的这几句话中,被说中了。
恐她年轻被人进献谗言,离间了和裴渡舟的关系。
但要说其余的意思,两人也是绝不敢有的。
毕竟裴渡舟待江令薇如何,江令薇待裴渡舟如何,这几年里,明眼人又怎会看不出来。
那都是一等一无需质疑的存在。
一句情比金坚也毫不为过。毕竟王位在前,却甘愿俯首称臣之事,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而殿下她虽然有时于某些事上迟钝了些,见解新奇了些,但这几年的桩桩件件,那绝不是毫无情谊就能做出来的事情。
真心毋庸置疑,可怕的就是有小人作祟。
对于入世不深的人来说,彼此之间的感情将会危险至极。
江令薇看着两人的表情,虽未明说,但她知道,他们就是觉得自己被蛊惑了。
真是奇怪啊……
她不能想要权,想要利吗?
为何偏偏一定是被人煽动教唆呢。
“……殿下,属下等失言。”
吴管事深知再解释下去,也终究只是徒劳,殿下的性子直白又坦率,和京师中旁的嚣张跋扈,翻脸无情的王公贵族不同,按理来说是顶好的脾性,但只一点,只要她认定了的事情,九成九的概率不会再听人继续说下去。
江令薇不置可否,说话间的功夫正厅已经到了。
入目是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朝食,甜的、辣的、咸的、软糯的、鲜嫩的……完全看不出来半点药膳的样子,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但她知道,也仅仅只是看上去。
何为药膳,总不可能吃着和平常饭菜一样的味道,那些或苦或甘的药材味总会从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口鼻之中,她很清楚。
就像他这个人,清风朗月的外表之下,藏着怎样的专横强势。
……
用完膳,吴管事本想依照裴渡舟的吩咐伺候江令薇沐浴熏香,传李梳看诊。
但观其神情,他极有眼色地咽下了这番不合时宜的话,朝外挥挥手,一群仆役端着早就备好的金银玉石,琉璃珍宝上前,整个厅内都被那些名贵的物什照得熠熠生辉。
江令薇大致扫了一眼,多是之前因漠北之行,前太子宫变等赏赐下来给她的东西。
“殿下,主子早有叮嘱,让您带上这些东西去一趟五皇子府……”吴管事尽责地把裴渡舟先前交代的事告诉给江令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