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底下使绊子玩不过对方,便是腆着脸讨好也从未得到过一个好脸色。
前几年就有人眼热裴渡舟的权势,企图结成亲家。
那时他刚成状元,一身绯红官服,打马游街,虽然神态间没有丝毫波动。
但就凭那张美如冠玉的脸,一时间引得不少世家小姐芳心暗许,纷纷打探他的消息,企图订下婚约,不至于被别人捷足先登。
毕竟,世间美色,无人能出其左右,是真真正正的艳绝千秋,冠绝古今。
虽然过后不少人都知晓了他是杀人不眨眼的皇城司前指挥使,但还是那句话,那张美貌动人的脸,还是让诸人都趋之若鹜。
然而,面对这么多女子地喜欢与爱慕,其中不乏出自缙绅望族的大家小姐。
他却从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给过,谁来了都不好使,敢近身十步之内,饮下无数亡魂鲜血的刀刃必定出鞘。
皇帝听闻后,为表恩宠,特意召其进宫,打算为其赐婚,询问他有没有属意的人选,大到王公贵族,小到平民百姓,即便是宫中公主,只要他喜欢,都并无不可。
这些已经是可以让天下男子都该满意的好姻缘了,可裴渡舟只是淡淡回绝,并且丝毫不顾忌地道出自己不举的“事实”,无意婚嫁之事。
皇帝大为惊讶,唏嘘之下让太医把脉,结果竟然真是不举之脉象。至此,关于他的姻缘之事这才算告一段落。
朝堂街巷里,关于他不近女色的名声也逐渐为众人所熟知。
……
五皇子坐在江令薇右手边,两人和裴渡舟一样,是今日夜宴的目光所及之地。
一刻钟前,五皇子怀着些撮合人的心思,热情相邀沈如珩过来这边一起坐,沈如珩虽心生向往,但仍旧依着礼制,婉言谢绝。
最后在皇帝和诸臣打趣之下,总算才红着脸坐到了江令薇身旁。
对此,江令薇没有半分想法,她的眼里心里都被架在火堆上烤得焦香卷曲的肉食填满。
作为同是郡王的七公主和四皇子,一个因为先太子事件触怒了圣心,自此圣宠一般,一个因为遇事便龟缩起来,惹得圣心极度不悦和嫌弃。
基于这些理由,两人的位置理所当然,孤零零地排列于最下方,周围只有添菜倒酒的宫役,一个与他们闲谈的官吏都没有,凄凉枯寂得紧。
除了不时向神情沉稳,安静用膳的七公主递去忧心眼神的兵部侍郎李兴之外,无人在意两人所处的角落。
前头的两人周围都是恭敬讨好的笑语,又才被皇帝赐婚,虽然家世不高,但到底是皇帝亲自赐下的婚约,再无家世也不是可以轻视的存在。
因此,一些臣子几乎是铆足了劲借着冬狩由头说些吉祥话,试图引起炙手可热的两位皇子注意。
后头的两人要是不仔细看,只怕还会以为那处没人。莫说被赐婚,便是周遭的灯笼与灯烛都少得可怜,大半阴影笼罩着两人。
待遇的天差地别太过明显,当然有人会注意到。不过,也仅此而已。
宫中就是这般,想要活得更好,不看人脸色行事,只有拼命往上爬,管你是金尊玉贵的皇子也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宫妃也罢,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在场臣子无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
身处许多人视野中心的江令薇看着宫役切肉的手法,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也切得太小了……
沈如珩一直注意着江令薇的神色,见她似是心情不渝,黑眸一瞥瓷碗里连底部花纹都清晰可见的肉片,余光中又看到她连双眸都有些微眯,心生了然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失笑。
“你这样不太好,切得再大一点才好吃。”
“公主是习武之人,烦请将这肉切宽些。”
一清脆一温柔的声音同时发出,在空中碰撞,让彼此的主人皆是一愣,看向彼此。
一个错愕,感到不明所以;一个怔怔回视,连耳朵都变得通红。
“沈司业?”江令薇莫名。
“……”沈如珩霎时回神,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失态后,脸色蹭的涨红,匆忙低下头。
至于原因,也许是为自己没有先询问江令薇意见再命人切肉感到羞愧,又也许是与她对视过后的羞涩,亦或者是心头愈涨俞盛的不知名情愫……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条,只是条件反射般地不敢看她。
“……臣、臣自作主张,还请公主降罪……”沈如珩略有些结结巴巴地说着,骨骼匀称,漂亮极了的手指隔着衣袖,下意识地摩挲着里面的风纹玉佩。
玉石寒凉,却早在他的贴身放置下,变得温热不已。
其中暖和的温度在此时仿佛成了滚烫的火焰,顺着他的身体渗进心间,变成一股又一股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