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他放下酒坛,手指在女子肩头敲了敲,那女子浑身一僵,“大哥多半是看上哪家娘子,正快活呢。”
话音刚落,他半眯的眼骤然睁开。被酒意泡得发浑的眼珠在灯光里一转,死死定在殿门方向。
门缝漏进来的光,被一道影子截断了。
不知何时,那里站了个人。不是海盗,不穿甲胄,衣袍沾着海雾与晨露,面容年轻,眼神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
孙龙飞猛地坐直。
怀中女子被他一把推开,跌在地上不敢出声,只伏着瑟瑟发抖。
琵琶声也停了,弹琵琶的女子手指僵在弦上,整座大殿忽然只剩油脂灯噼啪的声响。
“你是谁?”孙龙飞的手已按上交椅旁的长矛。
矛身乌黑,矛尖三棱,每道棱槽里都凝着暗红的陈年血垢。
杨小凡推开殿门,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孙龙飞脚下。
“杀你们的人。”
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已做完的事。
石堡外围二百一十四名海盗,已无活口。
“放肆!”
孙龙飞霍然起身,长矛已在掌中。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与方才醉眼惺忪的模样判若两人。
酒意在体内翻涌,眼底却再无半分浑浊,只剩被冒犯的阴鸷。
地仙六重的气息外放,殿内灯火齐齐一暗。
两侧十余名大小头目纷纷抽刀拔剑,呼啦啦围上来,将杨小凡裹在正中。
刀尖剑尖指着他,在晨光里泛着冷。
“小子,谁给你的胆子,一个人就敢闯三山岛?”一个络腮胡头目吐了口唾沫,掌中弯刀挽了个花,“找死!”
十余人齐齐出手。
刀光、剑气、拳影,从四面八方同时罩下,封死所有退路。
这是马山海盗惯用的合击之术,不知多少高手栽在这一轮乱刀之下。
杨小凡站在原地,没拔刀,没结印,只动了动嘴唇。
“死。”
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可它落下的瞬间,所有冲上来的人,动作齐齐僵住。
瞳孔在同一瞬放大,又在同一瞬涣散。
络腮胡手中的弯刀先滑落,砸在自己脚背上,再弹落在地,“当啷”一声。
他的身体紧随其后,轰然倒下,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声响沉闷潮湿,像一只装满水的皮囊砸落。
紧跟着,大殿内响起更多沉重的倒地声。
像一只无形的手,无声捻灭了一排蜡烛。
孙龙飞眼角猛地一跳。
握矛的手收紧,指节咔咔作响。